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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

  「是修行者!」為首黑衣衛厲聲道,「你們攔住他,我去殺大公主!」

  說罷繼續劈砍木門,其餘黑衣衛則揮刀迎向甲士。

  那甲士竟不閃不避,徑直衝向正屋。

  眼見刀牆攔路,他突然擰轉身形,以身上重甲硬接刀鋒。

  四柄鋼刀在鑄鐵甲片上划過,迸濺出耀眼的火星。所有刀鋒都被精鐵甲片彈開,未能傷及甲士分毫。電光火石間,甲士已用肩膀撞開攔路之人,來到劈門的黑衣衛身後。

  「哧——」

  刀鋒從黑衣衛後腰刺入,穿透身體後竟從木門內刺出,嚇得屋內的素心驚呼後退。

  甲士緩緩轉頭,面甲下的目光如狼般兇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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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一點點抽出染血的長刀,手腕一抖,甩出一蓬血霧。

  院中劍拔弩張,黑衣衛們面色凝重,將許舟團團圍住。

  素心透過門縫緊張地望向大公主:「殿下,是千歲軍的人來救援了嗎?」

  大公主凝視著門外激戰的身影,緩緩搖頭:「千歲軍一時半會打不到這裡。我雖另有安排援手,但此人並非我所派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惑。在這蘇家深宅之中,誰會冒險來救?

  「難道是許先生?」素心突然問道。

  大公主遲疑片刻:「許先生不過初入築基,不該有如此戰力。」

  門外,甲士在十餘黑衣衛的圍攻下漸顯頹勢,卻仍死死守住門前寸步不讓。素心焦急道:「殿下,我們是否要出去助他一臂之力?我要不要……」

  「不可……」大公主略一思索,「先將桌案移開,我們拾刀策應。」

  就在素心拉動桌案的瞬間,門外傳來面甲下悶沉的聲音:「別出來。」

  許舟在面甲下粗重喘息,身上甲冑遍布刀痕。若非這身重甲,他早已命喪黃泉。

  他握緊刀柄,不退反進。

  突然,一名黑衣衛從人群中突襲,刀光如電直取面門!

  許舟急退,刀鋒堪堪划過,將頭盔白纓與面甲一分為二。金屬墜地聲中,露出許舟的面容。

  「你已力竭。」

  黑衣衛冷聲道,「現在棄刀,我們當你從未來過。」

  許舟橫刀而立:「等我力竭再說。」

  身後房門突然洞開,大公主與素心各執一刀衝出,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。

  「你們……」

  許舟話音未落,屋頂驟然響起清越劍鳴。無形的劍氣如潮水般湧來,時空彷佛凝固一瞬。待眾人回神,黑衣衛已盡數倒地,再無生息。

  許舟長舒一口氣,以刀拄地穩住身形。

  大公主打量著他:「你是……」

  「在下周序。」許舟抱拳,「受蘇家許舟所託前來相助。蘇家還派了甘棠一同前來。」

  素心望向屋頂:「方才那劍氣……」

  許舟點頭:「正是甘棠。」

  大公主眼底閃過一絲思索,讚許道:「不愧是許先生,思慮周全。不過……」

  她話鋒一轉,「你為何要冒險相救?」

  許舟抹去額角血跡:「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。再者,大公主本就是民心所向,卻遭奸人迫害,天下有識之士皆當挺身而出。」

  朱昭寧搖了搖頭,轉向許舟,鳳眸中閃過一絲讚許:「不論如何,這位俠士,今日相救之恩,本宮記下了。」

  她話音未落,曹禺快步闖入庭院,官靴踏過青石板發出急促聲響。當他看到滿地黑衣衛屍體時,面色驟然發白,待確認大公主無恙後,這才鬆了肩膀,恭敬行禮:「殿下,微臣護駕來遲,罪該萬死。」

  「無妨。」大公主目光沉靜,「局勢如何?」

  曹禺壓低聲音,語速飛快:「回稟殿下,密諜司、黑龍衛已全部就位,飛狐騎與千歲軍主力攻入蘇府。虎甲鐵騎被戴先生引入北方萬歲軍埋伏圈,象甲營尚在三十里外,黑龍衛大人已掌控全域性,殿下算無遺策,萬無一失。」

  大公主臉上卻不見喜色,目光投向宗祠方向,神色複雜,最終長嘆一聲:「終究是塵埃落定。」

  「殿下可要在此稍作歇息?」曹禺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  大公主搖頭:「不必了。該去送蘇既明最後一程,他應當還在等我的承諾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宗祠前,一條蜿蜒的血路如猩紅地毯般鋪展開來,直通大宅門外。蘇師爺斷了一臂,倚坐在宗祠門前,面色灰敗如紙,呼吸粗重如破舊的風箱。

  黑龍衛信步而來,原本乾淨的黑靴已被鮮血浸透,黑衣上濺滿血星,如墨梅點點。他行至宗祠門前,對垂死的蘇師爺視若無睹,目光只落在蘇既明身上——那人正背對大門,專注地擦拭著一塊塊牌位。

  蘇既明將父親的牌位放回正龕,又取下一塊,用衣袖輕輕拂去灰塵。身後的廝殺聲、哀嚎聲,彷佛都與他無關。

  「蘇既明,」黑龍衛輕聲道,「蘇家沒落非你之過,不必自責。」

  「成王敗寇罷了。」蘇既明手上動作不停,嘴角掛著淡淡笑意,「數十年前,我蘇家田產橫跨三州,商路遍布十三州,絲綢瓷器貿易一言可定市價。朝中六部,處處都有蘇家故舊。可這幾十年,卻只能龜縮涿州一隅。我們這一脈的蘇家子弟,被迫背井離鄉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將擦拭乾淨的牌位放回原處:「年少時我不懂,為何蘇氏要如此窩囊。如今明白了,卻為時已晚。」

  黑龍衛沉吟片刻:「大玄這些年礪戈秣馬,你雖為支脈,但蘇家底蘊猶在,不能浪費。稍後還需借你與宗族首級一用,勸降虎甲大營與朔州兵馬。」

  蘇既明輕笑一聲:「用我蘇家首級勸降,就不怕埋下禍根?不怕涿州蘇氏與朝廷生出嫌隙?」

  黑龍衛的面具毫無表情:「那是朝堂諸公該操心的事,與我這個馬前卒無關。」

  蘇既明將手中牌位輕輕放回正龕,目光緩緩掃過宗祠內的每一處雕樑畫棟,最終嘆息一聲:「可惜了。」

  門外突然傳來林羨如清冷的聲音:「殿下。」

  飛狐騎整齊地分開一條通路,大公主朱昭寧緩步走入宗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