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淨的簽筒在眾人手中傳遞,每個人都沉默地抽取自己的命運。有人抽中活簽喜極而泣,有人偷偷將活簽塞給至親;有人抽中死簽面不改色,也有人當場昏厥。
蘇既明立於宗祠台階之上,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悲或喜的面孔,眼中滿是滄桑。
一炷香後,抽中活簽者在黑衣衛帶領下悄然離去。留下的死士們以白布纏頭,一時間宗祠前縞素如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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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師爺突然咬牙切齒道:「老爺,大公主此刻還在我們府中!此事必是她一手謀劃!蘇家今日之禍,皆拜她所賜!」
許舟心頭驟然一緊。
蘇既明沉默良久,最終只是緩緩搖頭。
「老爺,請容老奴臨死前為您掙個最後的體面!」
蘇師爺轉身對黑衣死士厲聲喝道,「去!將大公主押來祭旗!」
十餘名黑衣死士領命而去,許舟有心跟隨,卻苦於沒有正當理由。他遲疑片刻,還是悄悄挪動腳步,想要尾隨其後。
「站住!」蘇師爺銳利的目光突然掃來,「你要去哪?」
許舟壓低聲音道:「師爺,屬下內急……」
「你究竟是誰?」
蘇師爺厲聲喝道,「摘下你的面甲!」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哨樓上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。所有人都循聲望去,只見一顆流星劃破昏暗的天際,精準洞穿了哨樓上的死士。
那光芒轉瞬即逝,天地重歸黑暗。
這黑暗彷佛持續了一瞬,又彷佛凝固了永恆。緊接著,無數流星驟然迸發,如銀河傾瀉,將十餘座哨樓上的死士盡數擊穿!
與此同時,蘇家大宅外響起沉重的鐵蹄聲,從北方蔓延至東西兩側,將這百年宅邸團團圍住。一名腹部被射穿的死士用最後的氣力嘶喊:「飛狐騎……千歲軍……來了……」
蘇師爺目眥欲裂:「虎甲鐵騎何在?」
然而那死士已經氣絕身亡。本應駐守要道的虎甲鐵騎,竟被戴先生不知帶往何處,任由千歲軍與飛狐騎長驅直入。
「千歲軍?」蘇師爺獰笑道,「果然是大公主在背後搗鬼!老爺,不如現在就……」
他突然發現許舟已經不見蹤影,「方才那個甲士呢?」
蘇既明輕嘆一聲:「這原就是我與大公主的一場交易。師爺且帶人去阻攔片刻,給抽中活簽的族人爭取些時間。」
蘇師爺雖不明就裡,但還是立即帶人沖向大門方向:「速去堵住大門!絕不能讓敵人攻進來!」
蘇既明獨自立於宗祠前,望著遠去的背影,神色平靜得彷佛早已預見這一切。
蘇家大宅內,蘇師爺率領黑衣死士剛衝到前院,就聽轟然一聲巨響,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破開,重重砸在地上,激起漫天塵土。
數百名死士齊齊止步,透過飛揚的灰塵,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緩步而來。
待塵埃稍落,只見一名身著黑衣、戴著鎏金龍紋面具的男子正悠閒地扇著面前的灰塵,面具上的龍紋在晨光中泛著淡淡金光。
「喲,這麼多人候著呢?」那人語氣輕鬆得像是來串門,「諸位都用過早膳了嗎?」
蘇師爺瞳孔驟縮,聲音發緊:「黑龍衛?!」
那黑龍衛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慢條斯理道:「王令旗牌在此,見者如朕親臨,還不跪拜?」
院中死士紋絲不動,額頭上的白布條在晨風中輕輕飄動。黑龍衛也不惱,將令牌收回袖中,笑道:「不跪也罷,反正諸位都是死罪。」
蘇師爺冷笑:「黑龍衛大人親臨,我蘇家真是蓬蓽生輝。」
"不敢當。"黑龍衛負手而立,"不親自來,怕是不穩妥啊。"
蘇師爺面容扭曲:「我蘇家絕不會束手就擒……」
話未說完,頭頂突然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:「我勸你別亂動,否則第一個殺的就是你。」
蘇師爺猛然抬頭,只見左側屋頂上立著兩道黑色身影。焦勝閒適地坐在飛簷上,一手支著下巴;嚴訥雙手抱胸站在他身旁,兩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。
「焦勝!嚴訥!」蘇師爺驚怒交加,「焦勝,你不是被革職查辦了嗎?」
焦勝撓了撓頭,笑容燦爛:「是啊,這不專程來戴罪立功嘛。還得謝謝你們蘇家,給我這個機會。」
右側屋頂上又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:「蘇師爺,若想活命,就放下兵器。」
蘇師爺轉頭看去,只見林羨如與另一名戴著黑龍衛面具的女子並肩而立。
一時間,數百名死士被四面包圍,進退維谷。
……
蘇家大宅深處,一處僻靜的角落。
十餘名黑衣衛左手高舉火把,右手緊握腰刀,在錯綜複雜的窄巷中疾行。
火把搖曳的橙黃光芒在灰牆黑瓦間投下晃動的光影,而火光之外的整個世界都彷佛只剩下冰冷的黑白二色。
遠處傳來房屋倒塌的轟鳴與廝殺聲,但黑衣衛們無暇顧及。他們來到一座僻靜院落前,兩名守衛立即拔刀阻攔:「來者何事?」
為首黑衣衛亮出腰牌:「奉師爺之命,誅殺大公主!讓開!」
眾人沖入院中,只見四合院內空無一人,東西廂房門戶洞開,唯有正屋房門緊閉。一名黑衣衛上前猛踹房門,卻發現裡面已被重物頂死。
「破門!」
他怒喝一聲,腰刀劈向木門。
刀光閃過,糊著白紙的木門頓時裂開一道縫隙。透過縫隙,可見大公主朱昭寧正悠然自得地下著棋,素心靜立一旁,彷佛外界的紛擾與她們毫無干係。
「裝神弄鬼!」
黑衣衛正要再劈,忽聽身側瓦片碎裂之聲。
他猛然轉頭:「什麼人?!」
只見一名戴面甲的甲士手持長刀,正從遠處屋頂疾馳而來。每一步踏下,都有瓦片應聲碎裂。恰在此時,朝陽穿透雲層,一道白光劃破天際。
那甲士借勢從東廂房頂縱身躍下!
最後方的黑衣衛倉促舉刀格擋,卻被這從天而降的一刀連人帶刀劈成兩半。刀鋒斬斷鋼刀,余勢不減地削去了他的頭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