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幾道迴廊,虎面甲士始終沉默不語。
許舟的手悄悄握緊了長矛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月光被烏雲遮蔽,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,又漸漸融為一體。
遠處隱約傳來士兵的交談聲,但在厚重的石牆阻隔下變得模糊不清。許舟在心中盤算著,等待最佳時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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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一處幽靜的庭院時,虎面甲士突然停下腳步,面甲下傳來沉悶的詢問:「家主讓你來送什麼信?」
許舟心頭一緊,但聲音依舊平穩:「家主念及與柳大人的交情,特命我來求個情。另外還有一則訊息需當面稟報。」
「柳大人…」虎面甲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繼續前行。
許舟狀似隨意地問道:「怎麼,莫非已經處置了?」
「還未。」虎面甲士腳步不停,「戴先生回來還不到一刻鐘。」
「說起來,」許舟故作疑惑,「怎麼沒見到戴先生?他們是在別的庭院嗎?」
虎面甲士點頭:「自然,柳承硯和許天相從衙門押回來時就…」
他的身形突然一頓,握著長矛的手驟然收緊,「就被帶去了別的庭院。」
就在這一瞬間,許舟閃電般出手。
長矛如毒蛇般刺出,精準挑飛對方武器,緊接著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面甲上。
金屬碎裂聲中,虎面甲士踉蹌後退,還未及呼喊,咽喉已被鐵鉗般的手掌扼住。
「人在哪?說,或者死!」許舟壓低聲音質問。
「景…景華苑…」虎面甲士艱難喘息。
「怎麼走?」
「這個方向……」
問清方向後,許舟一記手刀將其擊暈,迅速拖到假山後藏好。
他整了整歪斜的面甲,朝著景華苑方向疾步走去。
……
「都殺了吧。」
夜色如墨,冷風卷過景華苑的簷角,帶起一陣細碎的落葉聲。
戴先生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,卻像一柄無形的刀,懸在每個人的脖頸上。
許舟屏住呼吸,隱在暗處,目光從柳承硯蒼白的臉,再到他身後瑟瑟發抖的家眷,最後定格在戴先生身上。那人負手而立,寬袖垂落,姿態閒適,彷佛方才那句「都殺了吧」不過是吩咐下人添一盞茶。
刀柄上的黑布條已被冷汗浸透,黏膩地貼在掌心。?許舟指節發白,呼吸在面甲內沉重地迴蕩。
——怎麼破局?
甘棠或許能拖住戴先生,但剩下的甲士呢?他不可能在瞬息之間殺光所有人。
就在此時,許行川猛地拽住許天相的衣袖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:「父親,不能走!」
戴先生腳步一頓,緩緩回頭,眉梢微挑:「哦?」
許行川直視著他,嗓音發緊:「放了這些人,我父親才能給你寫討賊檄文!」
戴先生像是聽到了什麼趣事,低笑出聲:「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與我談條件?」他抬手,輕描淡寫地吩咐:「來人,斬他妹妹一條手臂。」
許天相臉色驟變,一步橫跨,將許思護在身後:「我與你走便是!你要的不過是一紙檄文,何必徒增殺孽?放柳大人和他的家眷離開,我立刻寫給你!」
戴先生搖頭,神色竟透出幾分惋惜:「許大人,你還是不明白。這條路,踏上便回不了頭了。」他目光掃過柳承硯,輕嘆:「可惜了,柳大人這一身才華與抱負。」
話音未落,他朝門外揚聲道:「來人,將許大人與他的家眷帶去泰和殿!」
甲士魚貫而入,鐵甲碰撞聲刺耳。許天相被左右架住,掙扎不得,怒喝:「你若殺了他們,我便不寫這檄文!」
戴先生低笑,嗓音溫和,卻讓人脊背生寒:「妥協一事,有第一次,便會有第二次。」
他不再多言,轉身邁出門檻,卻又似想起什麼,側首對那兩名虎面甲士道:「你們二人,處決之後,來泰和殿復命。」
機會。
許舟眼神一凜,目送戴先生與許天相離去,院中只剩兩名甲士。寒光一閃,刀刃出鞘,緩緩逼近柳承硯。
柳承硯將柳雲溪拽至身後,腳步踉蹌著後退,嗓音竭力維持鎮定:「這位小兄弟,我乃景城知府柳承硯!殺朝廷命官,可是抄家滅族的重罪!」
那甲士動作微頓,悶聲答道:「抱歉了,柳大人。軍令如山,我等也是奉命行事。」
柳承硯額角滲汗,語速急促:「不如這樣——你只殺我一人,放我兒子離開!我讓他們去取百兩黃金贈予你,保你子孫三代富貴無憂……」
話音未落,他瞳孔驟然緊縮——
一道黑影自角落暴起,如鬼魅般掠至另一名甲士身後,鐵臂一箍,死死扼住對方咽喉!那甲士喉骨咯咯作響,掙扎的力道卻迅速萎靡下去,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。
「這是……?!」
剩餘那名甲士察覺異樣,猛然轉身,卻見寒光乍現——
嗤!
一道透明劍氣自暗處刺出,劍氣凌厲,精準貫穿鐵甲縫隙。甲士身形一僵,轟然倒地。
許舟鬆開臂彎里癱軟的屍體,動作迅捷地剝下對方臂甲、胸甲、腿甲,手法嫻熟得令人心驚。柳承硯與柳雲溪呆立原地,腦中一片空白。
「柳大人,別光看著。」?許舟頭也不抬,嗓音壓得極低,「過來幫忙。」
柳承硯如夢初醒,嗓音發顫:「這位俠士,你是……?此舉何意?」
「周序。」?許舟扯下最後一塊脛甲,終於抬眼,「受柳小姐所託來救人。順路去過柳府,她已無恙。」
柳承硯眼眶一熱,當即躬身:「大恩大德,我柳承硯……」
「客套話省了。」?許舟打斷他,將甲冑堆到二人面前,「你倆換上這個,跟我走。記住——」
他指尖敲了敲鐵盔,「戴穩了,別露臉。」
柳雲溪手忙腳亂地套上胸甲,鐵片相撞叮噹作響。許舟皺眉按住他的手腕:「動作輕點!外面全是巡邏的甲士。」
片刻後,三人披甲執矛,儼然一副親衛模樣。許舟推開院門,冷風裹著遠處隱約的哭嚎聲撲面而來。
「跟緊我。」?他側身沒入陰影,「無論看見什麼,別停步,別出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