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天相轉向柳承硯,「柳大人,您說是不是?」
柳承硯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:「許大人,他這是在詐你呢。」
「……」
戴自忠一時語塞,良久才苦笑道:「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既然入贅蘇家,便是蘇家的人,為大業犧牲也是理所應當。」
柳承硯瞥了他一眼,對許天相道:「許大人,我看他神志不太清醒。」
許天相深以為然:「確實,山長當年還是看走眼了,這戴自忠啊,實在不太聰明。」
戴自忠怒極反笑:「好,很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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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光一轉,對虎面甲士厲聲道:「把許大人的嫡子帶過來!」
虎面甲士立刻將滿嘴是血的許行川拖到石桌前:「大人,如何處置?」
許行川掙扎著抬起頭:「父親!絕不能寫!今日若做了這軟骨頭,往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!」
戴自忠皺眉:「拖遠些,先剁一根手指。」
「住手!」許天相突然上前一步。
戴自忠眼中精光一閃:「許大人想通了?」
許行川如遭雷擊,嘶聲喊道:「父親!您平日最重清譽,今日為何……」
許天相沉默不語,面色陰晴不定。
虎面甲士看了看戴自忠,見他揮手示意,便將許行川拖到柿子樹下按倒,粗暴地掰開他的手指按在地上,一隻鐵靴重重踩住手腕固定。
寒光一閃,佩刀已然出鞘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,虎面甲士高高舉起,眼看就要斬下。
許天相雙拳緊握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滲出,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柳承硯也屏住了呼吸,院中只剩下許行川粗重的喘息聲和刀刃破空的呼嘯。
「我說慢著!」許天相突然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院落中格外清晰。
他沉默良久,終於緩緩說道:「我可以寫討賊檄文,但只寫討伐閹黨一事,其餘一概不涉。」
戴自忠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,連連鼓掌:「好好好!閹黨誤國久矣,天下有志之士人人得而誅之!比起柳大人,許大人才是真正的明白人啊!」
柳承硯站在一旁,冷聲道:「許天相,你可想清楚了?這檄文一寫,可就再無回頭之路。你我心知肚明,蘇既明此次謀反必敗無疑,蘇家已經斷尾求生,你還要往這火坑裡跳?」
許天相側過臉去,避開了柳承硯銳利的目光,沉默不語。
戴自忠轉向柳承硯,笑意不減:「柳大人,人各有志。若此次清君側成功,柳大人也能名垂青史,豈不美哉?不知柳大人可願執筆?」
柳承硯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看向自己的兒子:「雲溪,你說為父該寫嗎?」
柳雲溪雖然面色蒼白,卻毫不猶豫地吼道:「寫他的娘!」
「哈哈哈!」柳承硯仰天大笑,「這才是我柳家的好兒郎!」
戴自忠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:「無妨,有許大人的討賊檄文便足夠了。」
他對身旁甲士吩咐道,「帶許大人和他的家眷離開。」
一名甲士低聲請示:「那剩下的……」
戴自忠漫不經心地揮揮手:「都殺了吧。」
……
……
許舟揹著柳清安在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穿行。
柳清安的身體越來越沉,每一次顛簸都讓她發出壓抑的悶哼。這讓許舟心頭一緊——這不是好兆頭,說明她的傷勢正在惡化。
「柳小姐,再堅持一下,很快就到蘇府了。」許舟喘著氣說道,「蘇府的劉大夫醫術高明,一定能治好你的傷。」
柳清安勉強睜開眼睛,虛弱地點點頭。
「放心,蘇府現在是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許舟一邊安慰她,一邊側身避開一隊舉著火把巡邏計程車兵。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像一群張牙舞爪的妖魔。
一聲尖銳的哨響突然劃破夜空。
許舟立刻閃進暗巷,後背緊貼潮濕的磚牆。柳清安滾燙的呼吸噴在他頸間,像一團將熄未熄的火。
當他們終於來到蘇府所在的街道時,眼前的景象卻出人意料——街道上空無一人,既沒有逃難的百姓,也沒有作亂計程車兵,安靜得彷佛這場兵變與蘇家毫無關係。
月光下,蘇府門前的石獅泛著冷光,府牆上的燈籠安靜地亮著。
許舟躲在巷口陰影處,輕聲對背上的柳清安說:「柳小姐,等下我把你放在蘇府門口,你自己進去。」
「你不進去?」柳清安急切地問,「你的傷怎麼辦?」
「不礙事,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。」許舟搖搖頭,「我得想辦法去將軍府看看,或許能找到機會救出柳大人。他是朝廷重臣,比你我更清楚該如何應對這場兵變。說不定還能救出大公主。」
柳清安垂下眼帘:「一定要想辦法救我父親……拜託了。」
許舟沉默片刻,誠實地回答:「柳小姐,救柳大人這件事,我不敢向你保證。」
「什麼?」柳清安一怔。
夜色中,許舟小心翼翼地揹著柳清安從巷子裡走出來,低聲解釋道:「蘇既明手下反賊數以萬計,而我只有孤身一人,做不來力挽狂瀾的事。做不到的事情,我不能輕易許諾。」
柳清安沉默良久,最終輕聲道:「罷了……你終究比我強得多。若是我自己去救父親,更是毫無希望。是我任性了。」
她頓了頓,「你……一定要平安回來。」
許舟鄭重地點點頭,小心地將柳清安放在蘇府門前的台階上。
夜色如墨,許舟站在蘇府大門前,拍響厚重的門板。
門內傳來門房睡意朦朧的嘟囔:「誰啊?大半夜的……」
他轉頭看向台階上蜷縮著的柳清安,少女蒼白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。許舟朝她點點頭,隨即轉身隱入黑暗。
「吱呀——」
大門緩緩開啟。
門房揉著惺忪睡眼,左右張望一番,嘴裡還念叨著:「大半夜的,莫不是聽錯了……」
直到他低頭看見台階上那抹血色身影,頓時一個激靈:「這、這是……」
待藉著燈籠看清那張沾滿血污卻依然精緻的臉龐,他驚撥出聲:「柳家小姐!您怎麼傷成這樣!」
轉身就朝院內大喊:「快來人!請劉大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