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緩緩將黑甲武士的屍體放倒在地，動作輕巧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柳清安驚魂未定地蜷縮在角落，壓低聲音問道：「你是誰？怎麼會在這裡？」
「在下周序，是個路過的江湖人。」許舟輕聲回答，同時警惕地觀察著門外動靜，「方才見蘇家私軍衝進府里，便跟進來看看。」
柳清安狐疑地打量著他：「我們素不相識，你為何要冒險救我？」
「柳小姐雖不認識我，我卻認得柳小姐。」許舟說著，掀開屍體臉上的黑漆面甲，露出一張年輕得令人心驚的臉龐——那武士最多不過二十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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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清安見狀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我是蘇家小姐的朋友。」許舟補充道，"現在景城只有蘇家最安全，我帶你過去。"
柳清安恍然大悟：「原來是你！朝槿跟我提起過。」
她還想再問什麼，卻被許舟抬手制止。
許舟貓著腰挪到門邊，透過門縫觀察外面的情況。月光下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十二名黑甲武士正在院中巡視，鐵甲在月色中泛著冷光。
他暗自盤算，以自己現在的實力，根本無法同時對付這麼多人。
「柳小姐，」
許舟壓低聲音道，「快去隔壁房間找件丫鬟的衣服換上，你這身紅衣太顯眼了。換好我們從後窗翻出去，繞到西南角假山那裡翻牆離開。」
柳清安點點頭，強忍恐懼輕手輕腳地溜進隔壁房間。
片刻後，她換上一身樸素的青色丫鬟衣裙回來，連髮髻都重新挽成了丫鬟樣式。
就在這時，院外突然傳來鐵甲碰撞的聲響。一隊黑甲武士正朝罩樓走來，為首之人低沉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：「怎麼去了這麼久？一起去看看。」
許舟眼神一凜，猛地拉住柳清安的手腕：「快走！」
兩人貓著腰向後窗奔去。許舟一把推開窗戶，先翻了出去，然後伸手接應柳清安。就在柳清安跨出窗台的瞬間，一名黑甲武士恰好轉過牆角，厲聲喝道：「站住！」
「跑！」
許舟拽著柳清安就往假山方向衝去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鐵甲碰撞聲，一支弩箭破空而來，擦著許舟的肩膀划過，頓時鮮血浸透了衣衫。
柳清安雖然動作笨拙，但咬牙緊跟著許舟，絲毫沒有拖慢速度。兩人在假山間穿梭，又一支弩箭呼嘯而至，這次深深扎進了柳清安的小腿。
她悶哼一聲，險些跌倒，被許舟一把扶住。
「堅持住，就快到了！」
許舟道，同時抽出一柄細長的臭肺刀。刀身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芒，他反手一揮，精準地格開第三支射來的弩箭。
終於來到西南角的圍牆下，許舟蹲下身：「踩著我肩膀上去！」柳清安忍著腿傷，借力攀上牆頭。
許舟隨後一躍而起，在牆面上連踏兩步，伸手抓住牆沿。就在他翻越的瞬間，一支弩箭深深釘入他的大腿。他悶哼一聲，強忍劇痛翻過牆頭，與柳清安一起重重摔在牆外的草地上。
兩人顧不得傷痛，互相攙扶著鑽入小巷的陰影中。
身後傳來黑甲武士憤怒的吼叫聲，但暫時已經追不上他們了。
許舟背靠潮濕的磚牆，冷汗順著下頜滴落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右手猛地拔出腿上的弩箭，劇痛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月光下，他看見柳清安靠在牆邊，那張總是明艷的臉此刻慘白如紙，嘴唇微微顫抖著。
「你……」
柳清安虛弱地抬起手，指向自己腰間的暗袋，「裡面有回元丹……」
許舟會意，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腰間暗袋。指尖觸到兩枚溫潤的丹藥時，他注意到柳清安腰側已經被鮮血浸透了一片。
「張嘴。」他輕聲道，將丹藥送入她口中。
柳清安咽下丹藥，呼吸漸漸平穩。她試著動了動受傷的腿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：「骨頭可能……」
「別動。」許舟打斷她，撕下自己一截衣袖，熟練地為她包紮傷口，「我揹你去蘇府。」
當許舟將柳清安背起時，少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。他們貼著牆根挪到巷口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——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，倖存的家丁們瑟縮成一團。
唯有許行川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中，發冠不知去向，長發披散，卻仍挺直著脊背。
「噠噠」的馬蹄聲突然從長街盡頭傳來。
許舟下意識後退半步，看著一襲青衣的騎者悠然出現。黑甲武士們齊聲行禮的「戴先生」三個字，讓背上的柳清安猛地抓緊了他的肩膀。
「戴自忠……」她貼在許舟耳邊低語，溫熱的氣息帶著輕微的顫抖，「九年前本該是進士及第的才子，後來成了朝廷重金懸賞的要犯。」
許舟感覺到柳清安的手指不自覺地掐進自己的衣服："你見過他？"
「父親書房裡有他的畫像。」柳清安的聲音壓得更低，「密諜司曾經出動十二名高手圍剿，結果死了六個，重傷四個，還是讓他跑了。據說他……」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
遠處的戴自忠突然轉頭，銳利的目光彷佛穿透黑暗，直直射向巷口。許舟立刻屏住呼吸，慢慢後退。一滴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下，浸透了裡衣。
「走。」許舟用氣聲說道，揹著柳清安悄然後退。
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碎石枯枝，生怕發出半點聲響。轉過兩個彎後，他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肌肉。
「你的腿……」
柳清安突然開口。
許舟搖搖頭：「皮肉傷。」他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讓柳清安能更舒服地趴在自己背上，「抓緊，我們要加快速度了。」
「錯覺？」
戴自忠懷中抱著一個精緻的暖手銅爐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爐身上的花紋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他環視著周圍肅立的虎甲鐵騎，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「虎甲鐵騎沉寂多年，如今終於到了揚眉吐氣的時候。老爺欽點你們做親衛軍，可要比往日更盡心才是。」
為首的虎面甲士立即單膝跪地，抱拳應道：「請戴先生放心，屬下等必當竭盡全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