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西沉,天邊的火燒雲如烈焰般燃燒,又漸漸熄滅。
許舟戴著斗笠,站在定國府對面的點心鋪前,一邊佯裝挑選點心,一邊小心翼翼用餘光打量著街對面的動靜。
定國府門口,管家正焦急地指揮著下人:「快!把那口箱子搬到馬車上去!蘇家的兵馬隨時會到,絕不能便宜了他們!」
兩名小廝吃力地抬著一口雕花木箱往外走,過門檻時一人不慎絆倒,箱子重重摔在地上,頓時灑落一地金銀首飾。
其中一頂鑲嵌著藍寶石的鳳冠鈿頭面在夕陽下熠熠生輝,格外醒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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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臉色大變,一邊咒罵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:「作死的東西!這要是摔壞了,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!」
許舟從袖中排出十二枚銅錢遞給店家,接過用油紙包好的炸糖糕,面無表情地咀嚼著,目光卻始終未離開對面慌亂的定國府。
此時,遠處傳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如同悶雷般震動著青石板路面。
許舟轉頭望去,只見柳清安騎著一匹通體赤紅的汗血寶馬飛馳而來,如一道紅色閃電般拐入街道。
他下意識壓低斗笠,避開對方的視線。
柳清安勒馬停在定國府門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慌亂收拾細軟的管家等人:「你們這是在做什麼?」
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,賠笑道:「柳小姐有所不知,聽說城裡鬧了兵禍,我們正收拾些細軟準備暫避風頭,免得被亂兵禍害了。」
柳清安坐在馬鞍上挑了挑眉:「如今許大人和我父親都被軟禁在府衙,你們不想辦法救人,反倒先收拾起細軟來了?」
管家苦著臉道:「柳小姐說笑了,我們這些下人哪有本事救人?為主家保住這些家當,已經是盡了本分了。」
「隨你們便!」
柳清安冷哼一聲,策馬來到不遠處的柳府門前,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下人,匆匆進了府門。
許舟站在暗處觀察著這一切。
這條長街原本有十二戶宅邸,後來柳承硯與許天相相繼買下相鄰宅院打通擴建,如今只剩下四戶官宦人家。
他不禁想起朱昭寧的話——蘇既明會「特別關照」許家。難道所謂的關照,就是指軟禁嗎?
正思索間,長街盡頭突然傳來更為密集的馬蹄聲。
許舟抬眼望去,只見一隊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。
這些騎兵與先前見到的步兵截然不同,人人身披漆黑重甲,頭戴鐵盔,面甲遮臉,頭頂白纓在風中獵獵作響,氣勢洶洶,殺氣騰騰。
這是蘇家豢養的虎甲鐵騎,以兇悍著稱的精銳之師。
許舟站在原地未動,冷眼看著這些鐵騎倒提長矛,肆無忌憚地驅趕著街上的行人。
一名定國府小廝不知死活地張開雙臂擋在馬前:「你們做什麼?這裡是景城定國府,容不得你們撒野!」
為首的騎兵二話不說,長矛如毒蛇般刺出,瞬間將那小廝捅了個對穿。
馬蹄無情地踏過屍體,管家嚇得面如土色,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旁。
「嘖,」
許舟忍不住感嘆,一個月多少月錢啊這麼拼命。
鐵騎首領在定國府門前勒馬而立,對散落一地的金銀細軟看都不看一眼,面甲下傳出冰冷的聲音:「搜!把柳承硯和許天相的家眷全部帶走,記住留活口!」
命令一下,鐵騎立刻分為兩隊,一隊沖向柳府,一隊殺入定國府。
許舟只遲疑了兩個呼吸的時間,便扔下手中咬了一半的炸糖糕,轉身疾步離去。
他繞到柳府後院外的一條狹窄小巷,抬頭打量著兩人高的灰瓦白牆。
巷子極窄,他深吸一口氣,縱身躍起在對面牆上一蹬,藉著反作用力輕飄飄地翻進了柳府高牆。
柳府後院內,尖叫聲與哀嚎聲此起彼伏,下人們如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。許舟藉著假山的陰影掩護,悄然觀察著混亂的場面。突然,一抹火紅色的身影闖入視線——柳清安正被一名虎甲鐵騎追趕著向後宅方向逃去。
許舟閉目沉思片刻,再睜眼時已藉著夜色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後宅深處,柳清安倉皇奔逃,不時回頭張望。
令她驚恐的是,身後那名身披重甲的鐵騎武士竟比她跑得還快。
情急之下,她一頭扎進一棟罩樓,反手將門關上,又使出全身力氣拖來一張八仙桌頂在門後。
還未等她喘勻氣息,門外便傳來一聲巨響。
黑甲武士重重一腳踹在門上,厚重的木門應聲而破,柳清安被反彈的桌子撞倒在地。
她驚恐地抬頭,只見那黑甲武士肅立在門外,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輪廓,面甲下的雙眼在黑暗中泛著冷光。
柳清安強自鎮定,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:「按大玄律法十八卷第一條,凡謀逆者不論首犯從犯,皆凌遲處死!祖父子、父子、兄弟、不分異姓叔伯兄弟皆斬!」
黑甲武士置若罔聞,倒提長矛跨過門檻,沉重的鐵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一步步逼近,長矛的矛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。
「凡謀逆者,母女、妻妾、姐妹皆發賣教坊司為奴!」柳清安繼續喊道,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,「凡知情不報者,杖一百,發配三千里!」
武士的腳步絲毫未停,他的影子漸漸籠罩在柳清安蒼白的臉上。
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武士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裡似乎多了些什麼——月光投射下的影子頭顱兩側,竟有黑影在緩緩蠕動,如同兩隻手從他腦後伸出來一般。
武士猛然醒悟,背後有人!
他下意識要提矛回身橫掃,卻為時已晚。
許舟如鬼魅般從武士背後現身,雙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脖頸,驟然發力一擰。
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,黑甲武士的身子頓時軟了下來,轟然倒地。
柳清安呆坐在地上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月光下,許舟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,他俯身檢查武士的脈搏,確認對方已經斷氣後,才轉向驚魂未定的柳清安:「柳小姐,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,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