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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7章

  「如何?」朱昭寧轉了個身,袖袍翻飛間帶著幾分瀟灑。

  許舟由衷讚嘆:「殿下這般打扮,怕是要讓滿城姑娘害相思病了。」

  朱昭寧聞言大笑,那笑聲清朗如玉磬,全然不似平日裡的矜持。她隨手從案上取過一把摺扇,「啪」地一聲展開:「那還等什麼?帶本宮去看看這景城。」

  「走吧。」朱昭寧說著便掀開床榻,露出下方幽深的地道入口。

  許舟一時沒反應過來:「現在就走?」

  「再耽擱就要錯過午飯時辰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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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昭寧已經端起一盞油燈,站在石階上回頭看他。

  黑洞洞的石階寂靜無聲,連一絲風都沒有,不知通向何方。

  許舟望著那深邃的入口,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揭開諸多謎團的關鍵——只要穿過這條地道,就能知道朱昭寧究竟在與何人密謀,又謀劃著名什麼。

  「怎麼還不動身?」朱昭寧舉著油燈,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。

  許舟突然遲疑道:「殿下,這密道究竟通向何處?若是在下看到不該看的人或事,會不會……」

  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
  朱昭寧忍俊不禁:「你這腦袋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?」她晃了晃手中的油燈,「放心,沒人要取你性命。」

  許舟這才跟著踏入甬道。

  狹窄的空間裡,只有那盞油燈微弱的光芒搖曳著,將兩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老長。

  每走一步,許舟的心就懸起一分。

  他不知道即將見到的是何方神聖,對方是否會像朱昭寧這般信任自己。想到這裡,他不禁有些後悔——至少該給蘇儒朔和甘棠留個口信的。

  約莫走了幾十步,朱昭寧舉燈登上台階。

  許舟深吸一口氣跟上去,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愣——這裡既沒有想像中的大人物,也沒有嚴陣以待的侍衛,只有一間空蕩蕩的茶鋪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城西的清風茶鋪?」

  許舟環顧四周,認出了這間有名的老字號。

  朱昭寧將油燈放在桌上:「不錯。這家的炒茶手藝獨步景城,我便將它買了下來。」

  她說話間已經不再用「本宮」自稱。

  許舟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桌上的燭台,指尖觸到尚未完全凝固的白蠟——燭火剛熄滅不久。看來與朱昭寧密會之人剛剛離開。

  但既然人已離開,為何還要專程過來?

  「殿下要見的人呢?」許舟忍不住問道。

  朱昭寧聞言失笑:「我何時說過要來見人?」

  許舟正欲再問,卻見朱昭寧已經吹滅油燈,推開茶鋪大門。

  明媚的陽光頓時傾瀉而入,照得許舟一時睜不開眼。

  等他適應光線時,只見朱昭寧已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,正回頭沖他招手:「還愣著做什麼?再耽擱真要錯過飯點了。」

  門外人聲鼎沸,叫賣聲、談笑聲此起彼伏,與方才幽暗的地道形成鮮明對比。許舟這才明白,朱昭寧所謂的「逛街」,竟是字面意思。

  景城,干元街,這條富賈雲集的繁華長街,正是許舟曾經反殺定國府殺手的地方。

  整條街道上四十八座庭院錯落有致,前十二座占地極廣,皆是重金聘請江南名匠打造的園林宅邸,亭台樓閣一應俱全,被百姓戲稱為「天魁」;後三十六座規模稍遜,則被稱為「地魁」。

  無論主人如何更迭,這些精美的建築始終靜靜矗立。

  此時的乾元街上,各色馬車整齊地停靠在青石板路旁。

  車伕和小廝們三三兩兩聚在灰瓦牆根下,攏著袖子閒話家常。今日恰逢「天魁」周員外家的嫡長子大婚,整條街道張燈結彩,青石板上每隔五步就貼著一個鮮紅的喜字。

  周家庭院內賓客如雲,光是流水席就擺了數十桌。這般富貴人家,從下午就開始設宴,一日之內要擺兩輪酒席。

  朱昭寧站在周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,抬頭確認了一下匾額,轉身對許舟笑道:「就是這裡了。」

  說著就要往裡走。

  許舟急忙拉住她的衣袖,壓低聲音道:「殿下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去?周府人多眼雜,萬一有人認出您來……」

  朱昭寧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:「怕什麼?你一個大男人,怎麼比我還膽小?」

  她整了整衣襟,「這周員外做的是青樓賭坊的生意,結交的都是市井之徒,真正的達官貴人根本不屑與他往來。既然沒有官場中人,誰會認出我來?況且我現在這副打扮……」

  「那也不行,」許舟堅持道,「這魚龍混雜的地方,萬一出點意外……」

  朱昭寧已經邁步向前:「先生,我們是來逛街的。再說我可不是什麼弱質女流,當年在戰場上,數百敵兵都近不得我身。」

  許舟只得硬著頭皮跟上。剛到門前,迎客的管家就站在高高的門檻後,笑眯眯地拱手作揖:「兩位公子面生,不知可有我家老爺的請柬?」

  朱昭寧大大方方地回道:「我二人是路過的書生,見貴府辦喜事熱鬧,特來道個喜,討杯喜酒喝。」

  管家一時語塞,他接待過形形色色的客人,卻從未見過如此理直氣壯來蹭飯的。

  他打量著二人空空如也的雙手,熟練地婉拒道:「兩位公子,今日是我家少爺大喜之日,只宴請了些親朋好友……」

  「請主家見諒,」朱昭寧笑著打斷他,「我二人來得匆忙,未及準備賀禮。不過既是周府大喜之日,這一百兩銀子權當賀儀。」

  說著轉向許舟,「給管家吧。」

  「?」

  許舟聞言一怔,原本在一旁看戲的他這才反應過來——自己竟被算計了。

  朱昭寧見許舟愣在原地不動,又加重語氣催促道:「一百兩。」

  許舟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:「這一百兩,要我出?」

  朱昭寧面帶溫和笑意,語氣卻不容置疑:「你不是隨身帶著銀票嗎?快些拿出來,莫讓管家久等。」

  她說著朝管家歉意地笑了笑。

  許舟木著臉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,遞過去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