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陷入沉默。或許連蘇儒朔也束手無策?不過總歸還有一線生機,只是可惜要提前用掉大公主的承諾了。
「姐夫。」蘇朝槿突然望向院中,聲音冷硬,「四叔勾結北狄一事雖無確鑿證據,但朝廷行事何須證據?此刻陛下的萬歲軍恐怕已陳兵朔州北境,防備蘇家謀反。這般情勢下,四叔的計劃註定失敗。與其跟著蘇家陪葬,你不如……」
「胡說什麼!」
許舟不假思索地打斷她。
蘇朝槿猛地轉頭,眼中淚光閃爍:「這次是真的無路可走了。涿州蘇氏必定會與景城本家切割,父親定會安排兄長姐姐和我前往涿州避難。可是你……」
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,「父親未必會帶上你的。」
許舟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,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:「放心,會有辦法的。我這就去找大公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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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,他已轉身疾步而出。
蘇朝槿還未來得及阻攔,那道青衫身影已消失在院門之外。陽光依舊明媚,卻照不散籠罩在蘇府上空的陰霾。
……
許舟匆匆穿過宮門,心中思緒萬千。宮牆內的氣氛卻出奇平靜,彷佛外界的風起雲湧都與這座深宮無關。
在素心的引領下,他來到一處精緻的庭院,只見朱昭寧正獨自坐在石桌前,指尖夾著一枚黑子,對著棋盤沉思。
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灑在棋盤上,映出斑駁的光影。
「許先生來得正好。」朱昭寧頭也不抬,聲音清冷,「陪本宮下一局如何?」
許舟微微一怔,他本想試探大公主對蘇家之事的反應,卻不料對方竟先邀他下棋。
他不動聲色地坐下,只見朱昭寧將黑子推到他面前:「我們下快棋,每次落子不可逾十息。若先生超過十息還未落子,便是輸了。若是你輸了,今日所求之事便不必再提。」
說罷,她竟執黑先行,一子落在天元。清脆的落子聲在靜謐的庭院中格外清晰。
許舟默默數著呼吸,在最後一刻落下白子。
他的手指才剛剛離開棋盤,朱昭寧的第二枚黑子已經穩穩落下。
棋局如戰場,朱昭寧的每一子都如利劍出鞘,毫不猶豫。許舟則每次都拖到最後一息才落子,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短短十幾手過後,許舟忽然皺起眉頭。朱昭寧的棋路大開大合,以無憂角做守勢,當他的白子剛想纏鬥時,對方卻已另闢戰場。這種全域性在胸、不拘一隅的下法,讓他從阿爾法狗那裡學來的現代棋路竟毫無用武之地。
更令他心驚的是,對方每一手都是不假思索地落下,彷佛早已看透整盤棋局。
「這棋路不是先生自己的吧?」朱昭寧突然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戲謔,「用起來如此生澀乾枯,倒像是硬背下來的。」
許舟心頭一震,手中的白子險些掉落。他竟被一眼看穿!
「時間快到了。」
一旁的素心輕聲提醒。
許舟慌忙落下一子,卻見朱昭寧頓時面露不滿:「臭棋臭棋!這一步算是我方才說話妨礙先生了。」
她竟親手拾起許舟剛落下的白子,丟回他手中,「再給你十息!」
許舟深深看了朱昭寧一眼,又深吸一口氣凝視棋盤。在最後一息將逝之時,他突然將白子貼底落於星位,這一手看似險招,實則暗藏殺機。
朱昭寧眼睛一亮,唇角微揚:「先生好大的膽子!這才像你自己的棋路。」
她輕輕敲擊棋盤,「先前那些拾人牙慧的招式,實在配不上先生。」
庭院中的梧桐葉沙沙作響,棋盤上的局勢卻已悄然改變。
許舟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,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。
他的眼中只剩下黑白交錯的棋子,和那條在角落苦苦掙扎的白龍。
朱昭寧的落子聲清脆如珠落玉盤,許舟的應對卻越來越快,白子在棋盤上左衝右突,幾次都險些衝破黑子的重重包圍。
「這般治孤之術倒是有了幾分真髓。」朱昭寧一邊落子一邊說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賞,「先生,你不適合做文官,也未必非要走科舉這條路。」
她抬眸看了許舟一眼,「年後入我帳下,只需為我出謀劃策,我可保先生平安。朝廷積弊已久,蹉跎三年又有何益?」
「好。」許舟頭也不抬地應道,手指捏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。
朱昭寧輕笑一聲,也不在意他的敷衍,隨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。這一子看似隨意,卻如一把利刃,瞬間斬斷了白龍最後的生路。
許舟的手指僵在半空,那枚白子遲遲找不到落腳之處。
一息,兩息,三息……十息過去,許舟終究沒能落下那枚棋子。
「先生終究還是太年輕了。」朱昭寧輕聲嘆息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,「若是為敵,像先生這樣的人物,還是在微末時就除掉才安心呢。」
許舟猛地抬頭,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。
「逗先生玩的。」朱昭寧忽然展顏一笑,「本宮可不是忘恩負義之人。」
「哈哈,殿下真是幽默。」許舟乾笑兩聲,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
「至於先生今日來的目的,」朱昭寧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衣袖,「本宮說不必開口的意思是,即便先生不說,本宮也會出手相助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一株梧桐樹下,「本宮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先生被牽連。況且本宮與蘇家小姐尚有交情,蘇家出了不肖子孫敗壞家業,這等天災人禍,於情於理,本宮都該施以援手。」
「殿下深明大義,實乃百姓之福。」
許舟鄭重行禮,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。
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棋盤上,那條被困死的白龍在光影中竟似有了新的生機。
許舟眉頭微蹙,心中仍有疑慮——謀反這等誅九族的大罪,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?
朱昭寧這般輕描淡寫地說要出手相助,未免太過兒戲。
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朱昭寧唇角微揚:「先生是低估了蘇家在朝中的底蘊,至於其他……」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「你猜那些人可曾料到本宮會出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