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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與虎謀皮

  他顫抖著抓住蘇儒朔的衣角,「您還記得嗎?小時候您帶我在城外放風箏,教我騎馬射箭,帶我去參加文會,教導我禮義廉恥……大哥,求您救救我。」

  蘇儒朔嘴角泛起一絲苦笑,目光卻依然冰冷:「現在知道求救了?是被我斷了銀錢,發現蘇家上下不再買你的帳,才想起這些舊情嗎?」

  蘇既明慢慢鬆開手,臉上的表情逐漸平靜。

  他直起身子,鄭重地磕了個頭:「大哥,弟弟知錯了。這次我一定全聽您吩咐,絕不敢再陽奉陰違。」

  蘇儒朔走回太師椅坐下,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顯得格外高大:「你要記住,蘇氏不是你我的蘇氏,是千千萬萬蘇氏族人的蘇氏。我們在這艘大船上,不過陪它走一小段路程。蘇氏歷代人傑,說到底都是為它護航的鬼魂罷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低沉而滄桑,「若是一代代家主都想不明白這個道理,蘇氏也攢不下這千年基業。」

  「那我該怎麼辦?」蘇既明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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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儒朔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:「開弓沒有回頭箭。你既然已經開了這個頭,就必須做下去。但最終了結這件事的,必須是蘇家人。」

  蘇既明渾身一顫:「難道……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」

  「你捅出的這個爛攤子,必須自己收拾乾淨。」蘇儒朔長嘆一聲,「已經回不了頭了。」

  「大哥要我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就按照你原來的計劃繼續。」

  蘇儒朔語氣平淡,彷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蘇既明跪在原地掙扎良久,最終膝行到蘇儒朔面前:「大哥,我願意去做。這是我犯下的錯,我自己承擔。只是事成之後……」

  蘇儒朔伸手輕輕撫摸弟弟的頭頂,眼神深邃:「你是家裡最小的孩子,爹娘在世時最疼愛你。我們幾個做哥哥的沒教好你,是我們的錯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你放心,明兒、靜兒和蓉兒我都會保護好。」

  「大哥,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,連涿州那邊都難以全身而退……」

  「很神奇吧?」蘇儒朔忽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,「你一直瞧不起的那個贅婿,反倒成了我們的一線生機。我說過,老天爺不會讓我輸的。」

  蘇既明緩緩站起身,擦乾臉上的淚水,語氣恢復了平靜:「我會去做的。大哥要保證,若是事情僥倖能成……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蘇儒朔笑著打斷他,「這才是我蘇家的好兒郎。哭哭啼啼的,像什麼樣子?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親手為弟弟整理好衣襟,「記住,無論發生什麼,蘇家永遠是你的後盾。」

  祠堂內的燭火忽然劇烈搖晃起來,將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交織在一起,又很快分開。

  蘇既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
  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時,蘇儒朔突然開口:「且慢,跟我說說那個北狄來的小丫頭,就是那個男扮女裝代替拓跋宏來談判的,叫……」

  「拓跋玉?」蘇既明腳步一頓,面露詫異,「大哥怎麼突然問起她?」

  蘇儒朔沒有回答,只是用深邃的目光注視著弟弟。

  蘇既明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此女比拓跋宏更加果決狠辣,野心之大令人心驚。為了取信於她,我不得不將北境三座鐵礦的開採權拱手相讓。」

  「後來你派人去試探她,結果如何?」蘇儒朔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扶手。

  「一無所獲。」蘇既明搖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,「她行事滴水不漏,連身邊最親近的侍女都試探不出什麼。」

  蘇儒朔突然輕笑一聲:「倒是個謹慎的人物,難怪那人會派她來。」他目光悠遠,彷佛透過祠堂的牆壁看到了什麼,「此女頗有朱昭寧當年之風,若沒有拓跋宏壓著,北狄怕是要出一位女帝了……來人!」

  隨著他一聲令下,數名黑衣侍從無聲地推開八扇朱漆大門。

  蘇儒朔對蘇既明擺擺手:「你且回去吧。」

  蘇既明欲言又止,最終只是深深一揖:「弟弟告退。」

  他最後望了一眼堂上的祖宗靈位,轉身大步離去,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風。

  待出了蘇府大門,早已等候多時的貼身侍衛連忙上前攙扶。蘇既明卻突然揚起手,狠狠扇了侍衛一記耳光:「吃裡扒外的東西!」

  侍衛被打得一個踉蹌,卻不敢出聲,只是低著頭退到一旁。

  祠堂內,蘇儒朔依舊端坐在太師椅上,神色冷峻地對身旁的黑衣侍從吩咐:「立刻帶著明兒、靜兒和蓉兒離開朔州,親自護送他們到涿州三老太爺處。」

  「老爺,其他人……」黑衣侍從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其他人……」蘇儒朔閉了閉眼,聲音低沉而決絕,「救不了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四叔太過聰明,卻恰恰敗在這份聰明上。」蘇朝槿輕嘆一聲。

  許舟站在窗前,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:「既是聰明人,為何偏偏選了北狄這條死路?」

  蘇朝槿聞言轉身,眼中閃過一絲興味:「哦?姐夫倒是說說,四叔為何不能選擇北狄?」

  許舟沉吟片刻,緩緩踱步:「與虎謀皮,豈能得利?五年前的劉家就是前車之鑑。當時劉家身為外戚,上有太后撐腰,下有荊州望族支援,可陛下對劉家積怨已久,敗落是遲早的事。」

  他停下腳步,目光灼灼,「陛下十一歲登基,在位三十餘載。當年那個孩童他們都鬥不過,二十多年後的雄主就能斗得過了?四叔這般自信,無非是仗著身後有蘇氏這座靠山。」

  蘇朝槿唇角微揚:「繼續。」

  「但他最大的錯誤,就是以為蘇氏會押上千年底蘊陪他豪賭。」許舟搖頭苦笑,「或許他心知肚明卻不得不孤注一擲,人在偏執時,確實會變得愚蠢。」

  「姐夫看得透徹。」蘇朝槿輕輕頷首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
  許舟直視她的眼睛:「二小姐身為女子卻能看透這些,實在令人佩服。只是不知岳父大人有何妙計,能助蘇家度過這場滅族之禍?」

  蘇朝槿神色一黯:「我也不知,父親未曾明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