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聽話……」
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道,彷佛在給自己下命令。月光透過窗欞,溫柔地灑在她的被褥上。她閉上眼睛,長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。「阿舟……」
她的聲音幾不可聞,「你究竟……想起來沒有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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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在小院的石桌前,司琴正把玩著一朵剛摘的鮮花。翠綠的衣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麗,
她將花瓣湊近鼻尖輕嗅,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「哼,臭姑爺……」她撅著嘴小聲嘀咕,將花放在石桌上,仰頭望著天上的明月,「爺爺,阿琴想你了……」
夜風吹散了她的話語,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嗔飄向遠方。
月光依舊溫柔地照耀著蘇府的每一個角落,將這一夜的心事都悄悄收藏。
甘棠的房間裡,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,只有均勻的呼吸聲顯示著她終於入睡。司琴也在石桌上趴著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朵已經開始凋謝的花。
夜,就這樣靜靜地流逝。
晨光微熹時,許舟便已起身,簡單梳洗後便徑直前往蘇朝槿的院落。院中侍女見他來了,連忙行禮引路。
推開書房門時,只見蘇朝槿早已端坐在案前,面前攤開的兵書卻一頁未翻。
「姐夫回來了?」蘇朝槿頭也不抬,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,「我還以為姐夫要在漱玉軒過夜呢。」
許舟訕笑著走近:「昨晚回來太晚,怕打擾二小姐休息。」
「是怕打擾,還是心虛?」蘇朝槿終於抬頭,眼下淡淡的青黑顯示她確實一夜未眠,「姐夫可知人家等到三更天?」
許舟心頭一暖,正色道:「昨晚我在漱玉軒見到四叔與北狄密探接頭,他們計劃用北境十二城布防圖換取支援。」
他壓低聲音,「更麻煩的是,他們似乎已經掌握了雷火營的動向。」
蘇朝槿點了點頭,神色漸漸灰暗:「這些……爹爹已經知道了。」
「什麼?」許舟瞳孔微縮,「岳父大人何時……」
「就在今晨。」蘇朝槿打斷他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「已經晚了,四叔做事向來滴水不漏,既然敢動手,必是有了萬全準備。」
兩人相對無言,窗外的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與此同時,蘇府深處的祠堂內,蘇儒朔獨自坐在先祖靈位前。
晨光透過高窗斜斜地照進來,將他的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。
數不清的青磚灰瓦向宅院深處綿延,彷佛一條通往過去的時光隧道。香爐中的青煙裊裊上升,模糊了他疲憊的面容。
「老爺,四爺到了。」
門外小廝的聲音打破了祠堂的寂靜。
蘇儒朔緩緩抬頭,目光越過天井,望向對面幽深的門廊。
那裡,蘇既明正躊躇地走來,身後跟著幾名侍衛。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卻照不進他閃爍的眼神。
「大哥?」
蘇既明在門檻處停下,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。
蘇儒朔沒有立即回應。隨著一個手勢,數名黑衣侍從無聲地合上祠堂的八扇朱漆大門,將侍衛們引了出去。
偌大的祠堂內,只剩下兄弟二人和滿堂先祖靈位。
「跪下。」
蘇儒朔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他緩緩起身,背對著蘇既明,面向父母的靈位:「給爹娘磕個頭。」
蘇既明渾身一顫,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,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
祠堂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,先祖們的牌位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。
蘇儒朔背對著蘇既明,雙手負在身後,目光凝視著靈位上父母的名諱。
祠堂內檀香繚繞,將他的身影襯得格外蕭索。「自從將家中事務交予你打理,你的野心便日益膨脹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「我明里暗裡警告過你多少次?你那些小動作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可你竟敢對自家兄弟下手!」
蘇既明臉色瞬間慘白,膝行兩步上前:「大哥,我並非野心太大,我只是想證明自己!在你們眼裡,我永遠都是那個不成器的紈絝子弟。既然大公主已經對我們蘇家虎視眈眈,我為何不能先發制人?這皇位,他朱家坐得,我們蘇家就坐不得?」
「荒謬!」
蘇儒朔猛地轉身,眼中寒光乍現,「我們何曾看不起你?你有抱負是好事,但千不該萬不該對自家人下手!我原以為是宋家那些蠢貨自作主張,沒想到竟是你這個親弟弟在背後推波助瀾!」
蘇既明低下頭,沉默不語。
祠堂內只剩下香燭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蘇儒朔緩緩抬起袖子,指向堂上匾額:「你還記得這間屋子叫什麼嗎?」
「同心堂。」
蘇既明聲音發顫。
「瑞熙十二年秋,蘇家從南海運回八根金絲楠木做這祠堂的柱子,代表當時蘇家八位兄弟姐妹。」蘇儒朔的聲音忽然變得蒼老,「父親從小教導我們,兄弟親族不得相殘,這些,你都忘了?」
蘇既明突然啜泣起來:「大哥,我記得的,我都記得……」
「記得?」
蘇儒朔冷笑一聲,「那你可記得,是你暗中聯絡宋家,提供鎖靈散,威逼利誘他們鋌而走險……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?」
蘇既明猛地抬頭,臉色劇變。
他下意識回頭尋找侍衛,這才想起黑衣侍從早已將人帶走。
他咬了咬牙,聲音忽然變得強硬:「大哥,我做事有分寸!我三令五申不准他們傷二哥性命!況且二哥只是重傷……」
「夠了!」
蘇儒朔一聲厲喝,震得香爐中的灰燼簌簌落下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平靜:「今日這般局面,皆因我這個做大哥的沒有教好你。你走吧。你做了什麼,希望你不要後悔。從今往後,我、蘇家、涿州,都不會再為你提供任何庇護。」
蘇儒朔轉身面對祖宗靈位,聲音低沉而決絕:「你我兄弟,今日起恩斷義絕。蘇氏千年基業,不能毀在你一人手上。」
蘇既明渾身一震,瞳孔驟然收縮,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。他膝行幾步上前,整個人匍匐在蘇儒朔腳邊,聲音哽咽:「大哥,求您別這樣說。我不走,我哪兒也不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