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棠定定看著他,眸中似有暗流涌動,最終卻什麼也沒說,轉身就往門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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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舟突然反應過來,急忙上前攔住她:「是我說錯話了。」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,這次沒敢用力,「我們之間,本就不該談什麼報酬。」
甘棠的腳步頓住,卻沒回頭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,在她紅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許舟看著她緊繃的肩線,低聲道:「我只是…不想讓你平白涉險。」
少女終於轉過身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許舟這才發現,她眼底竟有一絲極淡的委屈,像是被雨水打濕的蝶翼,輕輕一碰就會碎。
許舟望著她清冷的背影,嘴角卻悄悄揚起一絲笑意。他向前兩步,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:「棠棠,其實我本就不該提什麼報酬。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,不是嗎?而且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放輕了幾分,「我們之間的關係,可不止是家人那麼簡單。」
甘棠的腳步微微一頓,卻沒有回頭。月光灑在她的紅裙上,映出一圈朦朧的光暈。
「我可是那個不顧寒冬跳進冰湖救你的人,」許舟慢慢走近,「是那個在雷雨夜裡守在你身邊的人,是那個陪你坐在花圃里看星星的人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,「所以啊,我使喚你是天經地義的,對不對,棠棠?」
少女終於轉過身來,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她抿了抿唇,聲音清冷:「不准,叫我棠棠。」
許舟卻笑得更加燦爛,故意拖長聲調:「哦——棠棠。」
甘棠握劍的手緊了緊,劍鞘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許舟裝作沒看見,繼續道:「說起來,你好像從沒叫過我姑爺。是不是不喜歡這個稱呼?」
他故作沉思狀,突然眼睛一亮,「要不你叫我阿舟吧?在外人面前你繼續當你的冷麵劍侍,私下裡我叫你棠棠,你叫我阿舟,如何?」
「阿舟?」甘棠下意識重複了一遍,這兩個字從她唇間吐出,帶著幾分生澀。
「對,就是這樣。」許舟撓了撓頭,臉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赧然,「說來你可能不信,我之前做過一個夢。夢裡我們是一對尋常夫妻,住著簡陋的茅屋,你不是侍女,我也不是書生。每天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…」
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「那時候,你就叫我阿舟。」
月光下,甘棠的瞳孔微微顫動,似有霧氣在眼底凝聚。她猛地轉身,紅裙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,快步朝院外走去。
許舟追到院中,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喊道:「棠棠,今晚記得多喝熱水,蓋好被子。若是著涼了,我會心疼的。」
少女的腳步在院門口突然停住。夜風拂過,帶來她輕若蚊吶的回應:「好的,阿舟。」
話音未落,那道紅色身影已融入遠處的黑暗之中。
許舟站在原地,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。
「公子,你的膽子也太大了,連甘棠姐姐都敢招惹?」
汀蘭從門後探出腦袋,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。
許舟望著院門方向,直到那道紅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,才收回目光:「不是招惹,是逗她玩。那丫頭太可憐了,整日冷著一張臉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」
他轉身走向汀蘭,眼中帶著幾分憐惜,「我偏要逗她開心,遲早有一天,我要讓她露出笑容來。」
汀蘭歪著頭,一臉困惑:「可是公子以前見到甘棠姐姐就躲,現在怎麼不怕了?」
許舟輕笑一聲,突然彎腰將小丫頭攔腰抱起,大步往屋裡走去:「因為現在我們是朋友了,是家人。」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,故意逗她,「就像我和你,關係這麼好。要是我現在把你衣服扒光欺負你,你會打我嗎?」
汀蘭立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,粉嫩的小臉泛起紅暈,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羞澀與期待:「公子要是不欺負奴婢,奴婢才要打公子呢。」
「就是這個道理。」許舟抱著她走進內室,「甘棠也是這樣。我越是隨意,她越覺得親近。當然,分寸還是要有的。」
他將汀蘭輕輕放在床榻上,熟練地幫她脫下鞋襪和外衣,只留下一件單薄的褻衣。
小丫頭鑽進被窩,眼巴巴地看著許舟脫去外袍。等他剛躺下,汀蘭就像條小魚似的滑進他懷裡,滾燙的小臉貼在他胸口:「公子,奴婢想…」
「想都別想。」許舟毫不留情地打斷。
「嗚……」汀蘭委屈地撅起嘴,「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,公子就不能通融一下嗎?」
「咦,有那麼久嗎?」
「那公子……」
「不能。」
「人家真的想嘛,公子……今晚就……」
許舟乾脆閉上眼睛,故意打起呼嚕:「呼嚕……呼嚕……」
小丫頭氣鼓鼓地瞪著他,突然伸手在他腰間輕輕一掐。
「哎喲!」許舟猛地睜開眼,「小丫頭你幹什麼?」
「公子繼續睡,不用管奴婢。」汀蘭一臉無辜,「奴婢想學習一會兒……」
「……」
許舟無奈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,最終嘆了口氣,將她往懷裡摟了摟:「睡覺。」
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,將整個蘇府籠罩在一片銀輝之中。
甘棠握著劍走在青石小徑上,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。夜風拂過她的發梢,那支芙蓉簪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突然停下腳步,攤開掌心。
那塊被捏碎的桂花糕早已變成細末,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。
她低頭凝視片刻,緩緩湊近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。粉嫩的舌尖輕輕掃過掌心的紋路,將最後一點碎屑也捲入口中。
「真的……好甜。」
她輕聲自語,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月光下,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。握緊手中的劍,她加快腳步向前走去,紅裙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回到自己的小屋,她點亮燭火,昏黃的光線填滿了狹小的空間。她靜靜地躺在床上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突然想起什麼似的,她又起身倒了杯熱水,小口啜飲完,這才重新躺下,將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