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,「只要您承認北狄對燕雲十六州的統治權…當然,朔州以北的十二城,永遠歸您所有。」
蘇既明接過信箋,眼中精光閃爍:「永世修好,那是自然,這點可以請三皇子放心。」
【待我坐穩王位,第一個滅的就是你們這些北狄蠻子】
許舟:「……」
兩個千年的老狐狸擱著演聊齋呢,說一套想一套真的是沒誰了。
許舟正欲再聽,那女子突然抬頭,銳利的目光直刺窗外:「有老鼠!」
許舟心頭一緊,神魂懸在半空,思緒翻湧。怎麼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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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明持有陰陽魚鱗片,連漱玉軒三樓的反神魂禁制都未能察覺他的存在,這女子竟能隱隱感應到他的窺探?
他下意識拔高身形,迅速拉開距離,而就在此刻,屋內陰影中猛然掠出一道身影,破窗而出,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。
那男子氣血如烈焰翻騰,在許舟的神魂視野中宛若一輪灼日,顯然是個境界極高的修行者。
只見他凌空一拳轟向地面,力道之猛,竟將青石磚砸得粉碎,煙塵四起。
待塵埃稍散,男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跡,冷聲道:「殿下,只是老鼠。」
屋內兩人這才收回警惕的目光,男子左右環視一圈,確認再無異常,才重新躍回房中。
許舟暗自鬆了口氣,原來對方並未真正發現他,只是出于謹慎試探了一番。
他定了定神,繼續潛伏在暗處,聽著蘇既明與那女子的交談。
然而,經過方才的驚擾,二人顯然已不再談論正事,轉而說起些無關緊要的客套話。
許舟皺了皺眉,知道再留下去也難有收穫,便悄然退走。
夜風呼嘯,他一路疾行,神魂如煙般掠過屋簷巷陌,不多時便回到了蘇府。
剛要飄入自己的小院,他忽地一頓——院門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紅裙如焰,身形單薄,懷中抱劍,靜立如雕塑。夜風拂過,她柔順的長髮輕輕搖曳,可那張清冷的臉龐卻依舊如霜雪般凜冽,沒有絲毫波動。
甘棠。
許舟在半空中多看了兩眼,心中疑惑她為何深夜守在此處,但此刻神魂離體太久,不宜耽擱。他無聲無息地穿窗而入,神魂歸竅,緩緩睜開雙眼。
許舟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,木門發出"吱呀"一聲輕響。他望向院外,提高聲音道:「棠棠,你先別走,我有事求你幫忙。」
十步開外的大樹後,那道紅影猛地頓住——甘棠原本正要閃入花叢的身影僵在原地。她緩緩轉身,月光下那張瓷白的臉依舊冷若冰霜,唯有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許舟走近幾步,夜風捲起他未束的髮絲:「那晚我確實去了青樓,但真是受人所託尋人。今晚再去,卻撞見件棘手的事。」
他從懷中取出那支赤金累絲芙蓉簪,簪頭的芙蓉在月光下流轉著細碎金芒,「上次逛夜市買的簪子你沒收,這次就當是謝禮。」
甘棠的目光落在簪子上,睫毛輕輕顫了顫。
「說來這簪子還多虧棠棠。」許舟將簪子往前遞了遞,「那日我去祁雲齋買點心,正巧遇上抽彩,買滿十兩就能抽一次。我手氣不錯,一次就中了頭獎。」
其實是兩次,而且還用了一些小手段,不過為了讓她接受的心安理得一些,撒點謊也未必不行。
他笑道,「若不是想著給棠棠帶點心,也碰不上這運氣。」
夜露沾濕了甘棠的裙角。
她盯著那支芙蓉簪,忽然想起多年前,也曾有人往她手裡塞過首飾。
不過,那是枚婚戒。
許舟趁機上前,輕輕將簪子插入她鬢間。
退後半步端詳,金簪襯得她鴉羽般的髮絲愈發烏亮,連素來蒼白的臉頰都添了三分生氣。「很配你。」
他頓了頓,眼中漾起笑意,「比司琴戴肯定好看,她怕是要鬧脾氣了。」
甘棠下意識抬手想取下簪子,指尖觸到冰涼的金絲又停住。懷中的劍鞘磕在青石上,發出「咔」的輕響。
「進屋說吧。」許舟側身讓出路,「我來和你說說今晚的事情。」
聽到他的話,甘棠抬頭。簷下燈籠在她眼底投下搖曳的光影,她抿了抿嘴唇,沒有動彈。
許舟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甘棠冰涼的手腕。
少女的手指下意識地顫了顫,卻終究沒有抽回,任由他牽著往小院走去。夜風捲起她鬢邊的碎發,那支芙蓉簪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,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,像是暗夜裡突然亮起的一盞小小燈火。
院門合上的瞬間,不遠處的大樹後,一道翠綠身影緩緩走出。
司琴咬著半截蘿蔔,怔怔地望著緊閉的院門,月光將她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中剩下的蘿蔔頭,隨手丟在地上,轉身離去時,裙擺掃過青石板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屋內,汀蘭早已聽見動靜,連忙點亮油燈,又手腳麻利地煮了熱茶,端來兩碟桂花糕,這才退回自己房中。
昏黃的燈光下,爐火的熱氣在房間裡緩緩浮動,許舟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將今晚在漱玉軒所見一一道來。
甘棠抱著劍坐在桌前,目光落在窗欞的雕花上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許舟說完,從碟子裡拈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面前,見她不動,索性直接塞進她手裡:「祁雲齋新出的,甜而不膩。」
少女低頭看著掌心的點心,既不吃也不還,就這麼靜靜握著。
許舟瞧著她這副模樣,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觸手柔軟微涼:「怎麼,還要我餵你?」
甘棠依舊沉默,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許舟訕訕收回手,從懷中掏出一串靈紋玉珏:「這次真要你幫忙,報酬隨你挑。銀票、金子,或者這個?」
玉珏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,甘棠卻突然站起身,懷中的劍鞘撞在桌沿發出悶響。
許舟這才發現她掌心的桂花糕早已被捏得粉碎,碎屑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。
「那你要什麼?」許舟有些無措地問道。
屋內一時寂靜,只聽得見爐火輕微的噼啪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