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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《三十六計》

  許舟頓了頓,目光清澈而坦然:「就如軍中士卒——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,不是好士兵。唯有心懷壯志,才能熱血沸騰,才能銳意進取,才能悍不畏死地衝鋒陷陣。若人人只求安分守己,得過且過,甘願一輩子做個小小兵卒,這樣的軍隊……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:「絕無戰力可言,更遑論百戰百勝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屋內一片寂靜。

  朱昭寧眸光微動,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。良久,她忽然撫掌而笑:「好一個『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』!許公子,此言甚妙!」

  一旁研墨的蘇朝槿低著頭,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。

  朱昭寧沉吟片刻,忽然話鋒一轉:「那許公子以為……身為一軍主帥,是否也該懷有這等心思?」

  「一軍主帥?」

  許舟一怔,隨即垂首,姿態愈發恭敬,「在下不過一介書生,豈敢妄議軍國大事。方才所言,不過信口胡謅,殿下不必當真。」

  屋內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的風拂過竹林,沙沙作響。

  朱昭寧執筆蘸墨,筆尖在硯台邊沿輕輕刮過,墨汁順著狼毫流淌。她垂眸寫字,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清澹而疏離,可問出的話卻字字如刀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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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許公子不敢答一軍主帥的問題,那本宮便自問自答。」她筆鋒一頓,聲音平靜,「像本宮這般,坐擁封地,掌十萬兵權,古往今來唯一的女藩王……」

  墨塊在蘇朝槿手中突然一滑,在硯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  「是該安守本分……」朱昭寧緩緩抬眸,珠簾後的目光如霜雪般掃來,「還是如許公子所言,該『心懷理想,繼續上進』?」

  許舟心頭猛跳。他透過晃動的珠簾,看見那道紅影如血般刺目。

  「殿下,」他低頭,喉結微動,「在下只是一介書生……」

  「《日出行》是你作的?」朱昭寧突然打斷。

  殿內死寂。

  許舟沉默片刻:「殿下英明。」

  「零落成泥碾作塵,只有香如故呢?」

  素心的目光如針般刺來。

  許舟背脊繃緊:「亦是拙作。」

  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跡。朱昭寧依舊沒有抬頭:「這首《詠梅》已傳遍上京,被譽為此詞絕唱。」

  她聲音忽然帶上幾分玩味,「據說是……蘇府的丫鬟傳出去的?」

  「在下不知。」

  珠簾突然嘩啦一響。朱昭寧轉頭直視許舟:「隨手便是詠梅絕唱……」

  她紅唇微勾,「這般好詞,怕是專為某人而作吧?」

  燭光下,蘇朝槿研墨的手指驟然收緊,骨節泛白。墨塊在她掌心碎成兩截,烏黑的墨汁順著指縫滴落,如淚痕般在宣紙上暈開。

  許舟低頭道:「在下隨手而作而已。」

  「隨手而作?」朱昭寧輕笑。

  殿內沉香繚繞,朱昭寧指尖輕敲案幾。

  她忽然轉頭看向身旁柔弱少女,唇角微揚:「好一個『隨手而作』。」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蘇朝槿的下巴,「許公子,本宮想帶她走,你可捨得?」

  許舟躬身行禮:「二小姐身體虛弱,恐難伺候殿下。」

  蘇朝槿適時地咳嗽起來,絹帕掩唇的指尖在發抖。

  朱昭寧眸光一轉,似笑非笑:「那許公子呢?」

  許舟沉思片刻,突然也掩唇輕咳兩聲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大公主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一敲。她展開手中宣紙,墨香在殿內瀰漫:「兩個選擇。」她指尖輕點在那篇《三國》故事上,「要麼本宮帶她走,要麼……」

  手指突然停在某段文字上,「你再寫一篇更好的。」

  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
  許舟低垂著頭,目光落在自己青衫的衣擺上,沉默不語。

  朱昭寧指尖輕撫宣紙上的墨跡,語氣平淡:「這則《三國》故事確實精彩。蘇二小姐獻給本宮,本宮自然也不會白拿。」

  她抬起眼,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,「蘇家近日所為,本宮可以當作沒看見,是非對錯……本宮也不願深究。」

  許舟身形微微一僵。

  ——蘇家做了什麼事?

  他心中驀地升起一絲疑惑。今日他雖察覺到府中氛圍有異,但具體發生了什麼,卻無人與他這個贅婿細說。

  殿內沉水香幽幽浮動。

  朱昭寧輕笑一聲:「看來許公子當真不知情呢。」她執筆蘸墨,筆尖在硯台邊沿輕輕一抹,:「也是,這種事何必讓一個贅婿知曉。」

  許舟沉默不語,餘光瞥向跪坐在一旁的蘇朝槿。少女素手執墨塊,研磨的動作依舊平穩,唯有硯台中微微蕩漾的墨紋泄露了心緒——

  【欸,大公主這般逼迫姐夫…】

  她睫毛輕顫,【還以為她是個好人…不過對掌權者來說,這態度已經算放低姿態了吧?特別是…】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二小姐您能想點有用的嗎?

  「素心。」朱昭寧突然擱筆,「點香,一炷香的時間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素心快步取來一炷細香,銅爐中青煙裊裊升起,在三人之間織成朦朧的紗帳。

  許舟盯著珠簾上晃動的光影,忽然開口:「殿下,在下一時想不出新故事。」

  「嗒。」

  蘇朝槿手中的墨塊滑落硯台,濺起一滴墨,在雪白袖口綻開小小的黑梅。

  許舟忽然想起林羨如曾提過——大公主痴迷兵書。

  「殿下,」他忽然抱拳,「在下倒有一部兵書。」

  朱昭寧執筆的手微微一頓:「哦?」

  她唇角浮起一絲玩味,「本宮十三歲前便閱盡《大玄韜略》《緋月戰紀》《北狄騎射注》,便是西域傳來的《沙盤演兵術》也能倒背如流。」

  鎏金筆擱在硯台上敲出清響,「你說說,是什麼兵書?」

  「《三十六計》。」

  殿內忽然靜得能聽見墨汁滴落的聲音。

  「……倒是沒聽過的名字。」朱昭寧眯起眼,「說來聽聽。」

  許舟深吸一口氣,朗聲吟道:「三十六計,可用一首詩概括。金玉檀公策,藉以擒劫賊,魚蛇海間笑,羊虎桃桑隔,樹暗走痴故,釜空苦遠客,屋樑有美屍,擊魏連伐虢……」

  「停。」大公主突然打斷,「說個具體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