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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講規矩

  翌日,天尚未亮,景城已震動。

  馬蹄聲如雷,自城門一路踏破黎明前的寂靜。數十名身著玄色勁裝的騎士縱馬疾馳,腰間懸掛的青銅令牌在晨霧中泛著冷光——那是涿州蘇氏的徽記。他們分赴各府,叩門聲驚醒了整座城池的勛貴。

  定國府。

  許天相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,睡眼惺忪地接過小廝遞來的燙金請柬。他揉了揉眼睛,藉著微弱的晨光,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內容:

  「涿州蘇氏三老太爺諭令諸君:

  今有宋氏不肖,犯我蘇氏門楣,戕害無辜,罪不容誅。

  茲定於巳時,於景城?「落雁台」?設祭壇,以慰亡魂。

  凡朔州勛貴,皆須蒞臨觀禮,以正視聽。

  ——涿州蘇氏·蘇玄璟筆」

  許天相的睡意瞬間消散,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請柬邊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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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夫人打著哈欠走進來,不耐煩地攏了攏衣襟:「蘇家又要搞什麼鬼?大早上擾人清夢!」

  許天相搖了搖頭,嗓音微沉:「送請柬的,叫我們去觀禮。」

  「觀什麼禮?」大夫人翻了個白眼,「不想去,反正他們也要辭爵去上京了,不給面子就不給面子了吧。」

  許天相沒有回答,只是面色愈發凝重。大夫人察覺異樣,皺眉問道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許天相緩緩將請柬遞過去,指尖點了點最下方的署名,聲音低沉:「不是景城蘇家。」

  大夫人低頭一看,瞳孔驟然一縮——

  「涿州蘇氏」

  四個字如刀刻斧鑿,力透紙背。

  ——這不是邀請,而是命令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景城各府,皆是一片譁然。

  永昌伯府的老伯爺剛披上外袍,一看到落款,立刻喝令全家更衣備車,不得延誤。

  鎮遠將軍府上,脾氣火爆的老將軍拍案而起,本想怒斥蘇家狂妄,卻在看清「涿州蘇氏」四字後,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,只陰沉著臉吩咐備馬。

  就連一向與蘇家不對付的幾家勛貴,此刻也無人敢怠慢,紛紛整頓儀容,匆匆趕往落雁台。

  因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涿州蘇氏,不是景城蘇家。

  他們不跟你講道理,他們只跟你講規矩。

  而今日的規矩,就是讓整個朔州親眼看著——

  得罪蘇家的人,會是什麼下場。

  晨霧未散,朔州各城卻已亂作一團。

  「巳時?!」

  平陵城的趙家主捏著燙金請柬,手指發抖——此地距景城三百里,縱是快馬加鞭也需一日,這分明是要人命!

  可未等他摔杯怒罵,院外已傳來清越鶴唳。

  三頭青翼玄鶴自雲端俯衝而下,翅風掀翻了院中石燈。為首的商會執事拱手一笑:「奉涿州蘇氏令,特供靈獸送諸位赴宴。」

  整個朔州上空,靈獸嘶鳴聲此起彼伏

  南嶺衛家的老太爺被扶上金翎雕時,還在罵罵咧咧地系褲帶;雲間城的幾個小家族擠在同一頭浮空鰩背上,嚇得死死抱住背鰭;最慘的是白河盧家——老家主有恐高症,卻被硬塞進風隼腹艙,透過水晶窗能看到他慘白的臉貼在壁上

  但總有例外——

  晨光微熹,朔州秦氏祖宅內。

  秦氏三公子秦昭立於庭前,手中燙金請柬在晨風中微微顫動。他神色平靜,眼底卻壓著一抹深沉的忌憚。

  「涿州蘇氏……」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,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,又緩緩鬆開。

  身後,大管事躬身道:「三公子,家主仍在閉關,您看……」

  秦昭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沉穩:「備禮,取'寒潭玉髓'三滴,著青衣衛十二人隨行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讓七叔與我同去。」

  大管事聞言一驚:「七爺他……」

  「蘇玄璟親至,秦氏若只派小輩,反倒顯得不知禮數。」秦昭理了理袖口,聲音低沉,「

  七叔雖脾氣火爆,但修為已至真靈境,蘇家總要給幾分薄面。」

  院外,青鸞獸已振翅待發。

  秦昭踏上鸞背時,回頭看了眼祠堂方向——那裡劍氣隱隱,是家主閉關所在。他輕嘆一聲,對隨行子弟沉聲道:「記住,今日只管觀禮,莫要多言。」

  青衣衛眾人齊齊應聲,但握刀的手都不自覺地緊了緊。

  青鸞展翅而起,沒入漫天飛行靈獸之中。

  與其他倉促趕路的小家族不同,秦氏一行井然有序。七爺秦岳抱劍立於鸞首,白髮在風中飛揚,周身隱隱有劍意流轉,令附近靈獸都不自覺地避讓三分。

  遮天蔽日的飛行靈獸群掠過城池,羽翼投下的陰影讓晨光都黯淡。醉白巷賣炊餅的老漢抬頭嘀咕:「好大的陣仗,莫不是皇帝出巡?」

  他當然不知道——

  這些倉皇趕路的權貴們,正奔赴一場精心設計的血色祭禮。

  景城·鎮朔將軍府。

  晨露未晞,朱昭寧斜倚在軟榻上,指尖輕捻著那份與眾不同的燙金請柬。

  侍女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盞,卻見大公主唇角微挑,眼底卻一片冷意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她輕聲自語。

  請柬徐徐展開,鎏金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暗芒,上面的字跡比其他勛貴收到的更為工整,甚至帶了幾分恭敬——

  「大公主殿下鈞鑒:

  臣蘇玄璟叩首。

  今有宋氏狂徒,犯我門庭,傷我血脈,更戕害無辜僕役十數人。此非獨蘇氏之辱,亦為朔州法度之潰。

  故臣斗膽,於巳時在落雁台設祭,以正視聽,以慰亡魂。

  伏乞殿下蒞臨,以彰天家威儀。

  ——涿州蘇氏·蘇玄璟謹呈」

  朱昭寧指尖輕輕摩挲著「叩首」二字,忽然低笑出聲。

  「好一個『以彰天家威儀』……」她將請柬丟在案上,眼底鋒芒乍現,「蘇玄璟這是要借本宮的勢,替他立威啊。」

  殿外,幾個貼身女官正低聲議論——

  「不過是死了幾個下人,蘇家二爺也不過受了輕傷,至於這般興師動眾?」

  「聽說連八十歲的盧老太爺都被逼著乘靈獸趕來了……」

  「蘇家這些年,真是越發跋扈了。」

  朱昭寧聽著這些議論,眸色漸深。

  旁人只看到蘇家小題大做,她卻看得分明——

  這是涿州蘇氏在亮爪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