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朝槿苦著臉,硬著頭皮又咳了兩聲,聲音細若蚊吟:「是……姐夫來了嗎?」
許舟赤著腳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瞧著她。月光透過窗紗,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,眸色深得看不出情緒。
蘇朝槿被他盯得發慌,指尖悄悄攥緊了被角。
【完了……】
【姐夫定是生氣了……】
忽然,許舟伸手,拇指輕輕蹭過她唇角,將那抹「血痕」抹了下來。他低頭嗅了嗅,眉梢微挑:「二小姐,你這血……怎麼一股蜂蜜味兒?」
蘇朝槿: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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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耳尖瞬間燒了起來,連裝咳都忘了,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,活像只被抓包的貓兒。
許舟在床沿坐下,單手支著下巴,側臉被燭光鍍上一層暖色:「說吧,大半夜演這齣——」他忽然傾身靠近,呼吸拂過她輕顫的睫毛,「是有什麼要緊事找我?」
蘇朝槿懵了。
【綠巧她們沒交代這段戲啊!】
她張了張嘴,卻見許舟忽然伸手——
「等等!」她下意識閉眼,以為他要敲自己額頭。
預想中的疼痛沒來,只覺鬢邊一暖。許舟從她發間拈下一小片硃砂碎屑,在指腹捻了捻,忽然笑了:「連假血都沾到頭髮上了……你們這戲排得挺糙啊?」
蘇朝槿:「……」
許舟站起身,走到書桌旁,燭光映照下,桌面上攤開的宣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——正是他「寫」給她的《三國演義》章節。
他指尖輕輕撫過紙面,墨跡還未乾透,顯然她抄寫到很晚。
「沒必要這麼辛苦。」他低聲道,「現在已是子時末了。」
蘇朝槿躲在被子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,聲音悶悶的:「不辛苦的……只有抄寫姐夫的詩詞和故事時,朝槿的身子……心裡才會好受些。」
許舟手指微頓,沒有接話,只是默默替她整理散亂的文稿。暖閣里靜得落針可聞,唯有燭火偶爾「噼啪」輕響。
門外,兩個丫鬟耳朵緊貼門縫。
習秋皺眉,壓低聲音:「怎麼沒動靜?按道理……這時候不該有點聲音嗎?」
綠巧臉一紅,輕輕掐她:「你、你在說什麼……我聽不懂……」
習秋斜眼瞥她,嗤笑:「小騷蹄子,裝什麼純?前幾日是誰教汀蘭『暖床十八式』的?我可都聽見了——」
綠巧急得去捂她的嘴:「噓——!」
屋內,許舟忽然抬頭,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門的方向。
蘇朝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隱約聽見外頭窸窸窣窣的動靜,頓時明白過來,耳根燒得更紅了。
許舟收回視線,將整理好的文稿放回桌上,忽然問:「你最近……還咳血嗎?」
蘇朝槿一怔,下意識摸了摸嘴角——那裡早已擦乾淨,可蜂蜜的甜味似乎還殘留著。
她垂下眼睫,輕聲道:「……偶爾。」
【這次是真的。】
許舟聳了聳肩,嘴角扯出個笑:「沒事,總會好的。」
寒光倏然掠過掌心,血珠順著匕首滾落。
他將手遞到她唇邊,傷口處的皮肉竟已開始微微蜷縮癒合。
「快些,」他晃了晃手腕,「再耽擱就白割了。」
蘇朝槿睫毛顫了顫,終於低頭含住他的傷口。溫軟的舌尖掃過掌心時,許舟喉結動了動——像被幼犬啃咬,又癢又疼。
這丫頭居然還舔了一下……
他抽回手時,那道傷痕已然消失無蹤。唯有少女唇上沾著一點嫣紅,襯得臉色鮮活起來。
「那個,二小姐,我有必要解釋一下,今晚的事情……」
許舟剛要開口解釋,卻見她突然傾身——
「姐夫不要說……」帶著血腥氣的呼吸拂過他下頜,「朝槿都懂……」
柔軟的唇瓣壓上來時,許舟渾身一僵。掌心還攥著她細滑的手指,此刻卻像握了塊烙鐵。胸腔里「咚」地一聲,彷佛有魚躍出心湖。
融化的雪水從冰棱末端墜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空靈的聲響。一滴,兩滴,像是更漏在丈量這夜的深度。
暖閣內。
燭火將熄未熄,在宣紙上投下顫動的光斑。鎏金香爐里逸出的青煙,正纏繞著床幔上繡的蝶,那蝶翅在煙霧裡忽明忽暗,彷佛要活過來。
唇齒間,
許舟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,掌心能觸到她脈搏的跳動——比簷下的雪水滴答更快些。
她何時有了這般力氣?
這丫頭……哪學來的?
這哪是纏綿……簡直是攻城略地。
蘇朝槿的唇帶著藥香的苦,舌尖卻嘗得出蜂蜜的甜。
她生澀卻固執地攻城略地,像只初嘗腥的貓兒,咬住獵物便不肯鬆口。
許舟僵著背脊,任由她胡鬧,直到舌尖嘗到一絲腥甜——不知是誰咬破了誰的唇。
「咚!」
他後仰時撞翻了矮凳,連帶拽著少女的腳踝一起跌坐在地。錦被滑落,露出她瑩白的足尖,此刻正被他下意識攥在掌心。
「姐夫……」蘇朝槿喘著氣笑,眼裡漾著得逞的水光,「你被朝槿欺負了。」
尾音帶著蜜糖般的得意,足尖卻悄悄蜷起,泄露了初吻者的青澀。
月光忽然穿透雲層,她腳腕上掛著的銀鈴鐺「叮」地一響。許舟盯著那晃動的銀光,突然屈指撓了撓她腳心。
「呀!」
少女的笑聲驚飛了窗外棲息的雀,錦被滑落間露出半截瑩白小腿。窗外忽地傳來「撲通」一聲——
習秋的驚呼隱約飄來:「綠巧你踩我裙子了!」
許舟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:「二小姐,睡覺吧。」
他的面容已恢復平靜,唯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,泄露了心底未平的心緒。
蘇朝槿側臥在錦被中,青絲散落枕畔。她眸中含笑,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:「姐夫…不還回來嗎?朝槿不反抗的…」
最後一個尾音微微上揚,像把小鉤子,輕輕撓在人心上。
「睡吧,二小姐,許舟是正人君子。」
許舟不敢久留,轉身時衣袖帶起一陣微風。
他抬手將兩屋之間的珠簾放下,琉璃珠子相互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二人之間築起一道若隱若現的屏障。
「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