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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3章 自閉症

  她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彷佛在等他下一步動作。

  許舟見她沒趕人,膽子大了些,走過去蹲在她旁邊,撿起那隻竹蝴蝶,故意笨拙地推了一下——蝴蝶歪歪扭扭地轉了兩圈,啪嗒倒下。

  「嘖,看來我手藝不行。」他搖頭嘆氣。

  蘇瑤雲瞥了他一眼,伸手把蝴蝶扶正,指尖輕輕一撥——蝴蝶穩穩地轉了起來,輕盈如真。

  許舟挑眉:「大小姐厲害啊。」

  她依舊不說話,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。

  許舟忽然覺得有趣,故意又推歪一次:「再教教我?」

  蘇瑤雲終於抬眸看他,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,又像是……藏著笑意?

  她伸手,指尖輕輕點在他的手背上,帶著他的手一起推了一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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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蝴蝶飛旋,月光下映出兩人的影子,交疊在一處。

  許舟看著她專注的側臉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
  ——原來她也會笑,也會玩,也會……這樣溫柔?

  而蘇瑤雲則在想——

  【他怎麼會在這裡?】

  【不過……既然來了,那就看看他想做什麼。】

  她不動聲色,繼續撥弄著竹蝴蝶,任由他靠近。

  ——反正,這只是夢。

  許舟歪頭打量著眼前的大小姐——她垂著眸子,指尖專注地撥弄著竹蝴蝶,彷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
  ……該不會,是自閉症吧?

  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書上看到的描述:

  ——迴避目光接觸。

  確實,她幾乎不看他。

  ——重複刻板行為。

  比如現在,蝴蝶轉了幾十圈,她還在玩。

  ——社交障礙。

  成親至今,她跟他說過的話,兩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
  許舟越想越心驚,甚至開始回憶更具體的症狀:語言發育遲緩?不對,她只是不愛說話……對特定事物異常執著?比如……竹編玩具?情緒波動小,表情匱乏——嘖,這不就是她平時的樣子?

  他正琢磨著,蘇瑤雲忽然抬頭,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過來。

  許舟一個激靈,脫口而出:「瑤雲,你知道一加一等於幾嗎?」

  ——據說自閉症患者往往在數字方面有特殊天賦。

  蘇瑤云:「……」

  竹蝴蝶「啪」地倒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糟了,測試得太明顯了!

  許舟趕緊補救:「我是說,這個蝴蝶轉得真圓,就像……就像……」

  他卡殼了。月光下,大小姐慢慢站起身,白裙曳地。就在許舟以為她要拂袖而去時,她忽然伸手——

  冰涼的指尖戳在他眉心。

  「傻子。」

  輕飄飄兩個字,伴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哼笑。

  許舟呆住了。

  這語氣…這表情…這動作…

  「這丫的哪裡像自閉症了!」

  竹蝴蝶突然自己轉了起來,越轉越快,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。許舟猛地意識到——

  「她要醒?還是我要醒?」

  許舟猛地睜開眼,掌心往身旁一探——被褥冰涼,汀蘭不知何時已經離開。

  窗外夜色沉沉,估摸著才子時。他揉了揉眉心,夢境殘留的觸感還在指尖——大小姐戳他眉心的涼意,竹蝴蝶旋轉的殘影……

  忽然,院牆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,斷斷續續飄進窗縫:

  「……二小姐又吐血了……」

  許舟一個激靈翻身下床,抓起外袍就往身上套。剛推開門,差點和慌慌張張跑來的汀蘭撞個滿懷。

  「公子!二小姐她——」

  「走!」許舟沒等她說完,拽著人就往外沖。半路遇上提著燈籠的綠巧,三人一路疾行。夜風颳得燈籠紙嘩啦作響,光影在石板路上跳得像不安的心。

  快到院門時,許舟才突然剎住腳步:「這次又是為什麼吐血?」

  綠巧的燈籠晃了晃:「就…舊疾發作……」

  許舟眯起眼——這丫頭眼神飄忽,手指絞著衣帶,分明在撒謊。

  「誰出的主意?」他聲音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習、習秋說……」

  綠巧結結巴巴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「呵。」許舟轉身就走。同樣的招式用了第二次了!這回連藉口都懶得編?

  「姑爺別走!」綠巧撲上來拽他袖子,「來都來了…二小姐真有話跟您說!」

  她急得跺腳,「這回是真的吐血了!就…就吐了一點點!」

  許舟盯著她豎起的小拇指指甲蓋,氣笑了:「一點點?」

  「……」綠巧心虛地縮回手指,「比指甲蓋大一圈?」

  燭花嗶剝一聲炸響,蘇朝槿的筆尖懸在宣紙上,墨汁暈開一團烏雲。

  恍惚間,她又聽見剛剛的對話——

  「姑爺也忒能裝傻!」綠巧氣鼓鼓地扯著繡線,「咱們小姐都...都那樣了,他還...」

  「要我說,」習秋把藥碾子砸得咚咚響,「該往他茶里擱點巴豆!」

  回憶里的自己似乎說了什麼?

  筆桿突然傳來清脆的斷裂聲。蘇朝槿低頭,看見半截狼毫斜插在硯台里,碎屑濺在紙上。

  那樣?哪樣?

  不過無所謂了,折了支上好的狼毫……確實該讓他賠。

  「小姐!」習秋風風火火衝進來,懷裡鼓鼓囊囊揣著什麼,「綠巧去截胡姑爺了,您快躺好!」

  蘇朝槿蹙眉:「我說了不必……」

  「可他都到院門口了!」習秋急得直跺腳,突然從袖袋掏出一個瓷瓶,「您看!我用胭脂蟲漿混了蜂蜜,還加了點硃砂——」

  瓶口一斜,暗紅色液體緩緩流淌,在燭光下竟真像淤血。

  蘇朝槿瞳孔地震:「你何時制的這……」

  「上次姑爺說『吐血這招太老』之後!我去找劉大夫學的。」習秋滿臉寫著快誇我,手卻利索地扯開錦被,「小姐快躺下,我幫您畫嘴角!」

  蘇朝槿被半推著躺下時,滿腦子都是「荒唐」。可習秋冰涼的指尖已經抹上她唇角,帶著甜腥的假血蹭過下巴。

  「咳、咳咳!」習秋突然自己先演了起來,掐著嗓子朝外喊,「快請姑爺進來!小姐又咯血了!」

  蘇朝槿絕望地閉了閉眼。

  「咳、咳咳!」習秋掐著嗓子朝外喊完,拽著綠巧就往外溜,臨走還不忘沖許舟擠眉弄眼,「姑爺,小姐就交給您了!」

  門「吱呀」合上,屋內頓時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