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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7章 家宴

  「沒事,正好餓了。」許舟已轉身邁步,錦靴碾碎一片落葉,「走吧,一起去。」

  他餘光掃向司琴,蘇大小姐陪不陪他去無所謂,他也不在乎。

  反正兩人也沒有什麼關係。

  卻見小丫鬟避開了他的目光,正盯著書房雕窗。

  再尋甘棠,陰影里只剩微微晃動的劍穗——人已立在十步外的梧桐樹下,彷佛墨色剪影。

  許舟停下腳步,話剛到嘴邊。

  「姑爺別喊了。」司琴拽住他袖角,「她不能近二小姐身的。」

 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許舟閉上了嘴巴。

  他差點忘記了,那少女不能靠近蘇二小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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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朝槿忽然遞來一方素帕,裡面包著幾塊杏仁酥:「姐夫,待會兒……帶給甘棠。」

  夜風掀起她未束的髮帶,露出腕間淡青血管。

  許舟點了點頭。

  眾人的腳步聲漸遠,梧桐樹下的陰影微微晃動。

  甘棠緩步走出,月光描摹著她清瘦的輪廓。她在原地靜立片刻,忽的轉身折返小院,如一抹遊魂般飄至簷下。

  她仰首望月,脖頸拉出脆弱的弧度。夜風掀起她束髮的青帶,露出後頸一道淡色傷疤——形如新月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

  雕花木窗被輕輕推開。

  蘇瑤雲倚在窗邊,素白衣袖垂落如瀑。她凝視著月下少女,聲音比夜露還輕:「放心吧,朝槿會應允的。」

  甘棠猛地轉身,劍穗撞在廊柱上發出清脆聲響。月光照亮她倔強的眉眼:「我不走。」

 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「死也不……」

  蘇瑤雲忽然伸手,指尖將觸未觸地懸在甘棠臉側:「傻丫頭……」她望向天際銀月,眸中倒映的月光竟顯出幾分血色,「這劫若過不去……」

  一片烏雲恰在此時掩住月輪,簷下頓時陷入濃墨般的黑暗。

  大廳內燈火煌煌,十二盞鎏金蟠枝燈將朱漆樑柱照得流光溢彩。蘇家各房老爺端坐主桌,年輕子弟分列兩側,侍女們捧著鎏銀酒壺穿梭其間,滿室儘是琥珀光。

  當蘇朝槿帶著許舟踏入廳門時,原本喧鬧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。象牙箸碰擊瓷盞的脆響戛然而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璧人身上。

  林疏雨手中的茶盞已經舉到唇邊,卻在與許舟目光相接的瞬間生生停住。許舟清楚地看見岳母大人的眼角抽搐了幾下,茶盞邊緣甚至被捏出了細微的裂痕。

  許舟進門時看了她一眼,本以為她要當著眾人的面板著臉狠狠地訓斥自己一番的,結果卻沒有。

  想來岳母大人經歷了宋家這檔子事情,成長了不少吧?

  【算了,我忍!這臭小子卑鄙陰險,詭計多端,不聲不響地就把宋家全家老小給陰了,太可怕。我要是把他給惹急了,指不定那天他就設下陷阱,把我給賣到哪個山旮旯去了。罷了罷了,我先忍忍,等到時候徹底把他綁死在我蘇家,我再……我再讓我家閨女,好好教訓他!哼!】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「朝槿,許舟,快過來。」蘇儒朔笑容滿面地起身,錦袍上的松鶴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,「先給諸位叔伯見禮。」

  許舟跟在蘇朝槿身後,依次向在座的長輩行禮。這些曾經在定國府對他怒目而視的叔伯們,今日神色都頗為複雜。特別是看到他緊跟在蘇二小姐身後時,三叔蘇斐賢甚至失手打翻了鹽碟,椒鹽在靛藍衣袍上灑出一片白點。

  桌上除了許舟見過的幾個叔伯們,還有個神色溫和的中年男子。

  許舟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蘇儒朔笑了笑:「這是表伯蘇兆和,在太醫院任職。」

  「表伯。」

  許舟注意到,這位表伯的袖口閃過一道銀光,顯然是藏著銀針。而主桌上放著一封密函,上面的蠟封印記隱約可見。

  蘇兆和笑了笑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行了,許舟,朝槿,你們去和弟弟妹妹們坐一桌吧。」蘇儒朔揮了揮廣袖,「我們還有些事情要商議。」

  蘇朝槿帶著許舟,走到了年輕子弟的席位上,輕聲為許舟介紹:「這是文柏堂兄,在禮樂司任職;這是如松表姐,嫁到了江州;這是雪霽妹妹,還在閨中……」

  被點到名字的人都慌忙起身行禮。

  許舟也拱手還了一禮。

  蘇二小姐前天晚上在大公主宴會上的事跡,已經傳遍了整個景城,已經被譽為景城第一才女。

  而且,他們都知道,是蘇二小姐救了他們整個蘇家家族,所以都對這少女極為敬重和佩服。

  而滿座錦衣華服中,唯獨許舟一襲簡樸的靛青布袍。但此刻再無人敢小覷這位贅婿——能讓蘇家雙姝都如此看重的人,又豈會是等閒之輩?

  此時,主桌上的銀筷突然停在半空。幾位叔伯交換著眼色,二叔蘇照臨率先壓低聲音瓮聲瓮氣地開口:「大哥,讓朝槿帶著贅婿出來見客,這不合規矩吧?」

  蘇斐賢湊近身子,衣袍擦過桌沿:「小姨子跟姐夫走得這麼近,傳出去不好聽啊……」

  「一個贅婿也配參加家宴?」四叔蘇既明額頭沁出冷汗,「大哥,您這唱的是哪出?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啊?」

  蘇儒朔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,等質疑聲漸歇,才放下茶盞:「今夜除了慶賀宋家倒台,我蘇家躲過一劫……」

  青瓷盞底在檀木案几上磕出輕響,「更要宣布兩件事。」

  林疏雨猛地攥緊羅帕,金線牡丹紋在她掌心皺成一團,看上去很不情願。

  整個大廳瞬間寂靜。

  許舟看見蘇朝槿剝開琥珀色的飴糖,糖紙在她指尖沙沙作響:「姐夫,嘗嘗?」

  他搖頭的剎那,蘇儒朔的聲音響徹廳堂:

  「其一,我欲辭去爵位。」

  「其二,景城產業交由老二打理。」

  茶盞翻倒聲、抽氣聲、衣料摩擦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蘇斐賢的玉帶鉤撞在桌角,碎成兩截。

  辭爵不過是道奏摺的事,這空頭爵位於蘇家不過錦上添花。可連家主金印都要拱手相讓——

  「辭爵?」蘇斐賢手中的酒盞「咚」地砸在案几上,琥珀色的酒液濺濕了衣袖,「這虛爵確實不值幾個錢,但家主之位大哥你不能放手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