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最後一抹晚霞沉入西山時,許舟的神魂已經變得近乎透明。
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,開始在緩緩地改變著。
許舟舒服地像是睡著了一般。
等他醒來時,夕陽已經落山,夜幕已經降臨。
皎月升起。
他連忙起身飄回了樹林,神魂歸竅,隨即出了明鏡園,回到了小院。
汀蘭正坐在小院裡的石凳上,雙手托著下巴,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等著他,見他回來,頓時目光一亮,站了起來,道:「公子,剛剛習秋姐姐來過,她說二小姐還沒有回來,讓奴婢跟你說一聲;還有,司琴姐姐也來過,她讓奴婢告訴公子,晚上記得要去給大小姐請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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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舟眉頭微蹙:「二小姐還沒有回來嗎?習秋還說什麼了?」
汀蘭搖了搖頭:「習秋姐姐就說了這些,然後就憂心忡忡地離開了。」
「二小姐……」許舟望向公主府方向,夜色中那座鎏金樓閣正亮起燈火。
大公主應該不至於會傷害蘇朝槿的,且不說二人無冤無仇,就單單蘇家的勢力就夠大公主忌憚的了。
就許舟入贅以來打聽到的,涿州蘇氏最盛時,可是能令皇室都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。鼎盛時期的蘇家掌控著大玄近半的鹽引,漕運船隻上千艘,連各地官倉都要看蘇家臉色,漕幫總舵主見蘇儒朔的祖父都要行跪禮。
商路遍布十三州,絲綢瓷器貿易更是一言可定市價。
朝中六部,處處都有蘇家故舊。
汀蘭扯了扯他的袖子:"公子?"
「沒事,先用飯吧。」許舟收回目光。
如今的蘇家雖不復當年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就憑掌控著北方鹽路這一條,就足以讓大公主投鼠忌器。更別說那些散落各州的產業,還有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關係網。
大公主若真敢對朝槿不利,明日北境三州的鹽價就會翻上一番,江州的絲綢也會莫名斷供。這些,都是蘇家無聲的警告。
蘇家雖韜光養晦多年,但真要動起來,依舊能讓這大玄朝抖三抖。
廚房飄來蒸蟹的香氣。
據說是今早從江州快馬加鞭運來的,走的是蘇家私設的驛道——這條當年為運鹽開闢的路線,至今仍在蘇家掌控之中。
況且,急是沒有用的,只能再繼續等著了。
如果今晚再不回來,那就要去看看了。
汀蘭去廚房端來了飯菜。
許舟坐下,先給她分了一點,然後狼吞虎咽地吃完。
吃飽喝足後,他方出了門。
先去二小姐院中看了看,蘇二小姐依舊還沒有回來。
他安慰了習秋兩句後,方又去了大小姐庭院。
許舟輕手輕腳推開廂房門時,司琴正坐在床沿打盹,手裡還攥著半塊濕帕子。床榻上的甘棠呼吸均勻,蒼白的臉頰已恢復血色,只是眉心還微微蹙著,像是在夢中與人廝殺。
「姑爺來得正好。」司琴揉著惺忪睡眼,壓低聲音道,「本來我想讓劉大夫來看看的,這丫頭死活不肯看大夫,今早劉大夫在院門口聽見是她病了,轉頭就跑……」
許舟目光落在甘棠唇上——那裡還殘留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血色。他不動聲色地掖了掖被角,順勢抹去了痕跡。
「為啥?」
許舟有些好奇。
這位來自江州杏林世家的神醫,本名劉禹璋,因總掛著「懸壺濟世」的布幡,得了這麼個諢名。
當年蘇老太爺下江南採購藥材,在揚州碼頭救起個被漕幫追殺的青年郎中——正是因拒絕為漕幫配製毒藥而遭難的劉家獨子。為報救命之恩,這位江州神醫帶著祖傳的《玉函方》北上朔州,一待就是二十年。
許舟曾見過他給蘇朝槿診脈:三根手指搭在腕間,能辨出十二經絡中哪一縷寒氣作祟;銀針淬著特製的藥露,下針時連窗外麻雀都不敢啼叫。最絕的是那手「雪映梅」的製藥功夫,能將苦藥裹在糖霜里,做成精巧的梅花形狀。
「姑爺,你給棠棠吃的什麼靈丹妙藥?」司琴沒有回答,而是突然湊近,杏眼裡滿是好奇,「今天早上棠棠還燒得說胡話,姑爺一來就退熱了。」
許舟一本正經道:「自然是滿滿的愛。」
「呸!」司琴抄起枕頭就砸,又慌忙收住——甘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。
「姑爺應該知道劉大夫那手『雪映梅』的製藥功夫,可惜這套本事在棠棠面前毫無用處。」她小聲解釋道,「去年寒冬那劑藥,劉懸壺特意調了蜜餞滋味,卻被棠棠一劍劈得藥汁四濺。老郎中抱著被斬成兩半的藥箱,踩著積雪頭也不回地走了,事到如今,他提起棠棠還要摸後頸,那裡還留著道被劍氣掃出的紅痕呢!」
說道這裡,司琴嘻嘻的笑了笑。
許舟挑了挑眉,總覺得這丫頭一肚子壞水。
【那劑藥里的糖霜被我吃掉了,怕被發現我又加了些藥進去……不關我的事啊,我只是一不小心沒忍住。】
許舟:「……」
窗外,皎月當空。
知府衙門旁的宮殿內,大公主朱昭寧正用著晚膳。
一襲素白衣裙的蘇二小姐陪侍在側,只略動了幾筷便停下。
待朱昭寧用完膳,蘇二小姐輕聲告辭:「殿下,天色已晚,朝槿若是再不回府,怕是要讓爹娘擔憂了。」
朱昭寧接過素心奉上的果品,沉吟片刻,抬眸道:「當真不願與本宮雙修?本宮這身子,恰好能克制你體內頑疾。雖不能根治,至少可為你續命三載。」
蘇二小姐雙頰微紅,垂首道:「殿下所言雙修之法...實在令人難以啟齒。」
朱昭寧輕笑:「有何難言?不過是你未曾見識罷了。女子雙修,可比男女之事純粹得多。」
忽又眯起眼睛促狹道:「莫非……心裡有人了?才不願與本宮肌膚相親,耳鬢廝磨?」
蘇二小姐耳根通紅,低頭不語。
朱昭寧笑了笑,擱下咬了一半的果子,揮袖道:「罷了,且回吧。三日後記得再來給本宮說幾回三國故事。若說得好,本宮便許你一個要求,景城內任一要求。」
蘇二小姐福身告退,沒敢再逗留,匆匆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