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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你說話小聲點

  「這……」蘇玄正手指微微發顫,指著其中一頁說道,「這首《把酒問月》,他連大公主會要求『不見古人』都算計到了?」

  蘇朝槿輕輕合上絹冊,將它貼在心口,說道:「姐夫說,詩詞如兵法,要預判十步之外。」

  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
  蘇玄正一臉怪異,盯著她說道:「朝槿,二哥怎麼發現,你現在三句話里必有一句提到姐夫,不管說什麼都能扯到你那姐夫身上?」

  蘇朝槿挑起眉毛,笑著說道:「本來就是姐夫說的呀,姐夫滿腹學問,說出來的話都特別有道理。」

  蘇玄正頓時滿臉落寞,說道:「說實話,二哥心裡有點失落。妹妹最崇拜、嘴裡提得最多的,難道不應該是哥哥我嗎?」

  蘇朝槿忍不住掩嘴輕笑。

  隨即,她突然覺得有些異樣,轉過頭看向旁邊,問道:「娘親,您怎麼……一句話都不說呢?」

  蘇儒朔和蘇玄正的目光,也都隨之看向了林疏雨。平常就屬她話最多,此刻幾人都在熱烈討論,她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呢?

  半晌之後,林疏雨才喃喃地吐出三個字:「好陰險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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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原來,她才剛從自家閨女講述的那番計謀中回過神來。

  蘇朝槿點頭附和道:「嗯,宋家和定國府確實都很陰險。」

  林疏雨白了她一眼,轉頭看著她說道:「少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,我說的可不是宋家那些人。」

  蘇朝槿似笑非笑地說道:「娘親,書上說,只有心懷不軌的壞人才能用『陰險』二字形容。姐夫今晚的計謀,不僅救了我們蘇家上下,還順帶懲治了與我們有仇的宋家。娘親所說的『陰險』,該不會是在說自己人吧?」

  「哼!」林疏雨別過臉去,神色複雜,嘴裡小聲嘟囔道:「我看總有一天,我們蘇家上下,都要被某個傢伙連鍋帶灶地全部端走!」

  蘇朝槿強忍著笑意,沒有再繼續逗她。車廂里沉默了片刻,再也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林疏雨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感慨道:「這臭小子……當初咱們還嫌棄他是個庶子……」

  蘇儒朔往旁邊挪了挪位置,連忙說道:「我可沒有,我當初就講過,許舟跟我親兒子沒啥兩樣。」

  蘇朝槿也搖了搖頭,認真地說:「娘親,我也從未嫌棄過姐夫。」

  蘇玄正笑著附和:「我也是,許舟就是我兄弟。」

  林疏雨:「……」

  三人似笑非笑地盯著她,那眼神讓林疏雨有些招架不住。

  林疏雨:「……」

  她突然抬手,在蘇玄正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,沒好氣地說道:「你說話小聲點!」

  蘇玄正:「……」

  「行行行!」

  林疏雨雙臂抱在胸前,賭氣般地側過身子,「是娘嫌棄他行了吧,都是娘的錯,娘就是那個大壞蛋!」

  「噗呲~」蘇朝槿忍不住掩嘴輕笑起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馬車突然穩穩地停了下來。

  外面傳來管家恭敬的聲音:「老爺,夫人,到了。」

  不是到府邸了,而是到夜市了。

  蘇家父子率先下了馬車,隨後蘇家母女相互攙扶著走下馬車。

  望著眼前熙熙攘攘的夜市,蘇玄正頓時來了興致,壓低聲音對蘇朝槿說道:「朝槿,你那位姐夫就算再厲害,終究也只是個贅婿,肯定怕老婆。像這種滿大街都是美女的地方,他估計連來都不敢來,說不定每天都被瑤雲那兩個侍女看得死死的,更別提像其他書生才子那樣,跑去逛青樓了……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,蘇朝槿突然伸手指向前方聚集的人群,驚訝地說道:「姐夫……姐夫在那邊猜燈謎呢……」

  蘇玄正愣了一下,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望去。

  只見那猜燈謎的地方,一位身著寬大儒袍的少年正站在那裡,身後跟著三個嬌艷欲滴的俏麗少女,旁邊還圍著一大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少婦,她們正滿臉羞澀又滿含崇拜地看著那少年。那些少女少婦嘴裡還激動地叫嚷著:

  「哇!公子太厲害了!給奴家,奴家也要!」

  「小郎君,也給妾身一個!妾身也想要嘛!」

  「小女子也要!小女子也要嘛!」

  蘇玄正:「……」

  宴會結束後,賓客們陸續告辭離去,柳承硯也隨之告辭。

  夜已深,燈光昏黃黯淡。朱昭寧獨自坐在軒窗前,案前的燭火將她的剪影投射在茜紗窗上,宛如一幅尚未乾透的血墨丹青畫。

  素心手捧著畫卷,穿過九曲迴廊,夜露悄然沾濕了她的繡鞋。月光透過雕花窗欞,在她手中的畫卷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【那兩句補詩……】

  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畫卷邊緣,暗自思忖。

  【『待到春雷動,振翅破樊籠』,確實靈動之氣撲面而來,字裡行間透著小女兒家特有的靈秀。可前面這首……】

  她不禁想起「鐵馬冰河入夢來」所蘊含的肅殺之氣,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  廊下的燈籠突然「噼啪」一聲,爆出一個燈花。

  素心停下腳步,藉著燈籠的火光,再次端詳畫卷上那筆鋒剛勁、鐵畫銀鉤的字跡——這分明是經歷過沙場的人,才能寫出的殺伐之氣。

  行至寢殿前,她深吸一口氣,平復心情,然後輕輕叩響了門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朱昭寧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,一襲大紅寢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,赤著腳踩在波斯進貢的絨毯上。

  案前的燭火將她眉心的火紋映照得格外鮮艷、紅得奪目。

  「展開。」她的指尖輕點案幾。

  房間裡,香菸裊裊升騰,氣氛靜謐而凝重。

  素心小心翼翼地展開畫卷。

  朱昭寧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緊緊盯著畫卷上的字句,她修長的手指隨著閱讀的節奏,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
  「滾滾長江東逝水……」

  朱昭寧低聲吟誦著,她的紅唇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潤澤的水色。

  之前只是匆匆瀏覽了一遍,如今,她再次從頭細細品讀,依舊能強烈地感受到一股蒼涼豪邁且悲壯的氣勢撲面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