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夫早前就察覺到府中有奸細，並且知曉他寫給長公主的詩詞會被奸細偷走。所以姐夫將計就計。」
她攤開雙手，解釋道，「那些被奸細盜走的詩稿，是他故意寫錯的句子。而後，姐夫把正確的詩詞告知我，讓我悄悄寫下來妥善保管。今日前來赴宴時，我才將詩詞與娘親那捲進行了調換。」
蘇朝槿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膝上的繡帕，帕角那朵墨蘭已被她揉搓得微微發皺。「姐夫特意創作了那麼多絕妙的詩詞，還故意在母親面前揚言要親自在宴會上出盡風頭，就是為了讓那奸細堅信，這些詩詞毫無破綻。」
林疏雨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。她回想起那日許舟在書房揮毫潑墨的情景——少年執筆的手骨節分明，寫下的詩句卻行雲流水，一氣呵成。
「其實即便真有問題……」蘇朝槿忽然輕聲一笑，臉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，「那些人也未必能察覺。就像娘親親眼所見，今日長公主對那些詩詞讚不絕口。」
車窗外，一盞琉璃燈搖曳而過，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蘇玄正突然發現，妹妹提及姐夫時，眼中彷佛有星辰在流轉閃爍。
「姐夫的才學，在景城無人能及……或者，不止景城。」
她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划動，彷佛在勾勒詩句的平仄韻律，「即便有人覺得某個用詞有些奇怪，也只會懷疑自身學識不夠，絕不敢輕易質疑修改。」
蘇儒朔手中把玩的玉扳指猛地停住。他想起宴會上，那些翰林學士聽到「今月曾經照古人」時，一個個激動得鬍鬚顫抖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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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好比東市賣炊餅的老張……」蘇朝槿突然換成了市井腔調，逗得蘇玄正忍不住笑出聲來，「瞧見御廚給聖上做金絲燕窩，就算覺得火候稍有欠缺，他敢吭聲嗎？」
「朝槿！」
林疏雨急忙伸手去捂她的嘴，卻觸碰到女兒發燙的臉頰。
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。在車軸吱呀的聲響中，蘇玄正恍惚間彷佛聽到自己固有的世界觀出現了一絲碎裂的聲音。
「事情就是如此。」蘇朝槿最後輕聲總結道。
一時間，車廂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半晌之後，蘇玄正方滿臉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，問道：「朝槿，你說的這一切，真的都是許舟謀劃的？二哥怎麼感覺你說的這個姐夫，跟我印象里的那個人，完全不是同一人呢？」
蘇朝槿微笑著說：「二哥，我之前就跟你講過，姐夫其實很厲害，只是你一直沒機會見識罷了。」
蘇玄正愣了愣，又接著問道：「那他又是如何得知我們府中的奸細是誰，以及怎麼知曉有人打算在今晚陷害我們的呢？」
蘇朝槿笑著回答：「這是秘密。二哥，朝槿要為姐夫保守這個秘密，不能告訴你。」
蘇玄正頓時一臉鬱悶，嘟囔道：「朝槿，我可是你親二哥啊，你偷偷跟二哥說，二哥保證不告訴他。」
蘇朝槿依舊堅定地搖了搖頭。
蘇玄正忽然幽幽地看向父親，感慨道：「爹，要是當初您多逼我讀些書，如今我也能像那些讀書人一樣，掐指一算便能運籌帷幄，何至於整天被人稱作粗鄙武夫！要是多讀了書，再讓爺爺幫襯幫襯，我也能謀個一官半職了。」
「咔嚓！」
蘇儒朔手中的象牙扇骨重重地敲在了兒子頭上。月光透過車簾灑進來，映照著他微微抽搐的嘴角。他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：「當年是誰寧願投井都不肯讀書來著？而且，你以為讀書就萬事大吉了？朝堂里的明爭暗鬥、腥風血雨，可比江湖上的刀光劍影危險得多。江湖中人或許還會對仇家手下留情，可朝堂里的那些老爺們，一旦有人擋了他們的路，必定趕盡殺絕。不讓你這蠢貨去當官，那是為你好。」
蘇玄正倒也不生氣，依舊樂呵呵地說：「不當官就不當官唄。咱蘇家的聰明才智，您占五分，哥哥占三分，妹妹占三分，我蠢點就蠢點吧。」
蘇儒朔哭笑不得，反駁道：「你會不會算數啊？這加起來都十一分了。總共才十分，多出來的這一分從哪兒冒出來的？」
蘇玄正一愣，撓撓頭說：「啊，是嗎？那就算我欠您一分吧。」
蘇儒朔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接著抬頭看向蘇朝槿，問道：「朝槿，後來你作的那兩首詩詞，不會也是許舟提前給你準備好的吧？」
蘇朝槿點點頭，坦然答道：「爹爹，您猜對了，就是姐夫提前給朝槿準備的。」
車廂里再度陷入一片靜謐。
蘇玄正突然又開口問道：「難道他會未卜先知？他怎麼就知道那名侍女會讓你作什麼樣的詩詞呢？」
蘇朝槿微微嘆了口氣，看著二哥說道：「二哥，姐夫的才華，恐怕遠遠超乎你的想像。姐夫猜到今晚或許會有人當場考我，這也算是以防萬一，所以提前給我準備了……一百首詩詞。」
此話一出，車廂里的另外三人頓時瞠目結舌。
「一……百首……」蘇玄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，說道，「朝槿，他一下子就能作這麼多首？還有，你居然能把這一百首全部背誦下來？」
「姐夫的詩詞就如同……」蘇朝槿指尖輕輕點著下巴，眼眸中映照著窗外閃爍的燈火，「就如同大街上那五彩斑斕的彩燈，明明絢爛奪目，卻能讓人一眼就記住它們獨特的形狀。」
林疏雨手中的帕子悄然滑落。
蘇儒朔的指節抵在唇邊，此刻，就連車外小販的叫賣聲都彷佛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蘇玄正猛地抓住妹妹的肩膀，急切地問道：「朝槿，你確定那傢伙……不，我是說許舟他……」
蘇朝槿從袖中取出一本絹冊，扉頁上「應急詩稿」四字筆鋒剛勁，鐵畫銀鉤。
她翻開內頁，只見密密麻麻的批註之間，竟然還畫著各種箭頭符號——「若遇明月題見第三十六首」「若諷清白用第七十二首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