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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3章 飲勝

  宴會進行到一半,眾人酒興正酣之時,柳承硯忽然高高舉起金罍站起身來。

  那玉罍在宮燈的照耀下折射出萬點金芒,他聲音洪亮如洪鐘,震得樑上懸掛的青銅編鐘嗡嗡作響:「諸君,請滿飲此杯——」

  他高聲說道,「敬大公主三月前神機妙算,早早洞察北狄的狼子野心!」

  眾賓客急忙離席,這時卻見朱昭寧指間的銀箸正輕點在輿圖紋樣的冰雕之上——那冰雕所呈現的,正是被挫敗的北狄行軍路線。

  「若不是大公主提前調遣飛狐騎截斷鷹嘴峽,」

  柳承硯說著,酒液潑灑而出,仿若鮮血,「又命令邊軍偽裝糧車,暗藏三眼銃,此刻北狄鐵騎恐怕早已飲馬青塬!」

  在滿座的譁然聲中,大公主卻用箸尖輕輕叩擊杯沿。在那清越的撞擊聲里,她火焰裙擺上的暗金蟒紋彷佛要掙脫束縛,破空而出。

  「柳卿錯了。」

  火紋抹額映襯得她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深潭,「若沒有朔州兒郎以血肉築起城牆,若沒有景城百姓簞食壺漿,縱然有千般算計——」

  她突然將酒液傾倒在冰雕輿圖上,酒液如溪流順著山脈的紋路奔涌而下,「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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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滿堂的文武官員聽了這番話,都覺得胸中熱血沸騰,激動不已。

  虞崇鈞率先割破手指,將血滴入酒中,說道:「虞某願再獻上戰馬三百匹!」

  幾位邊關的老卒更是一口飲盡杯中的烈酒,然後摔碎陶碗,大聲說道:「末將這把老骨頭,隨時可以再上戰場殺敵!」

  場面一片譁然。

  朱昭寧放聲長笑,舉起酒杯:「飲勝!」

  一時間,百盞金樽同時高高舉起,金色的光芒相互輝映,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旭日初升一般明亮。

  眾人在宴會上推杯換盞,氣氛熱烈非凡。

  卻在這時候——

  「報!」一名戍卒單膝重重跪地,高聲稟報導,「北狄派遣使者前來求和,現已抵達雁門關外三十里處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華燈初上,夜幕降臨。

  當大公主的慶功宴正進行得熱火朝天、眾人酒酣耳熱之時,許舟正被司琴緊緊拽著袖角,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艱難地擠來擠去。

  此時的整條大街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,就連屋簷角的蹲獸都被掛上了琉璃燈,熠熠生輝。

  「姑爺,快看那個!」

  司琴興奮地蹦蹦跳跳,手指指向一個糖畫攤子,她那杏核眼裡倒映著千百盞燈火,滿是歡喜地說道,「我要畫鳳凰的!要和小姐房裡掛著的一模一樣!」

  許舟無奈地苦笑著,摸出幾枚銅錢遞給攤主。

  汀蘭手捧著剛買到的絨花,抿著嘴偷笑。

  她的發間別著一支桃木簪,那是許舟一刻鐘前給她買的,和甘棠、司琴頭上戴的一模一樣。還好,這些都是價格便宜的小物件。

  許舟倒是出得起。

  「這位郎君真是好福氣啊!」糖畫老漢一邊畫著糖畫,一邊擠眉弄眼地調侃道,「三位娘子都如此標緻……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,就被甘棠拔劍出鞘,劍鞘抵住了攤角,嚇得老漢趕緊低下頭,專心畫起鳳凰來。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「吶吶吶,我還要這個,這個,還有這個!」

  司琴興奮地指著攤子上的各種糖畫,不停地叫嚷著。

  「姑爺——」

  司琴突然踮起腳尖,湊到許舟耳邊,溫熱的呼吸帶著蜜餞的香甜氣息,威脅道,「你要是不給我買齊十二生肖的糖畫……」

  她故意晃了晃腰間的香囊,「我就把你今晚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,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家小姐,還有夫人!到時候有你好看的!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許舟聽了,眼皮忍不住跳了跳。

  「買。」他揉著太陽穴,一臉疲憊地應道,「但鳳凰可不算在十二生肖里。」

  這時,甘棠突然轉身,她的馬尾辮輕輕掃過許舟的鼻尖,說道:「戌狗。」

  她手指著角落裡那隻無人問津的小狗糖畫,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強,彷佛在守護著什麼珍貴的東西,「我,就要這個。」

  許舟微微一愣,從他們出門到現在,這小丫頭一直沉默寡言,什麼東西都不要,還是許舟硬塞給她,她才勉強收下。

  司琴也不禁詫異了一下。

  汀蘭連忙出來打圓場:「那、那我要亥豬。」

  「好,買,都買。」許舟看著她們,微微一笑,眼中滿是寵溺。

  不管怎樣,甘棠開始主動索要些東西,許舟心裡倒覺得頗為欣慰。

  「嘻嘻,姑爺今晚表現超棒~」

  司琴美滋滋地舔著鳳凰糖畫,琉璃燈的光輝把她的虎牙映照得晶瑩閃亮,「等回去之後,我一定在小姐面前多替姑爺美言幾句……」

  她眼珠一轉,突然用糖畫輕輕戳了戳甘棠的後腰,調皮地說,「說不定小姐一高興,每個月就能讓姑爺多進幾次閨房呢!」

  糖漿不小心黏在了甘棠墨色的腰封上,恰似一滴凝固的月光。

  少女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,卻依舊保持著抱劍而立的姿勢,唯有耳尖漸漸泛起一抹淡淡的胭脂色。

  「哦?真有這等事……」

  許舟眯了眯眼睛,突然俯身靠近甘棠,帶著松墨氣息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,「棠……咳咳,大小姐這般好說話?」

  甘棠猛地別過臉去,馬尾辮輕輕掃過許舟的鼻尖。她佯裝全神貫注地盯著對面酒樓的幌子,那上面「醉仙釀」三個字都快被她盯出個洞來了。

  「哎呀呀~」

  司琴眼珠滴溜一轉,突然踮起腳尖,湊到甘棠耳邊,故意用許舟也能聽見的聲音說道,「我昨晚起夜的時候,好像聽到某些人說夢話,還在喊姑爺呢……」

  「錚!」

  剎那間,甘棠的長劍出鞘三寸,寒光一閃,徑直掠過司琴手中的糖畫。

  鳳凰的頭冠「咔嚓」一聲墜落在地,甘棠的聲音比那刀鋒還要冰冷幾分:「別,胡說八道。」

  汀蘭在一旁,見兩人突然劍拔弩張起來,慌慌張張地把兔子糖畫塞進司琴嘴裡,焦急地說道:「司琴姐姐,快吃糖!」

  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甘棠的袖角,小聲說道:「甘棠姐姐,你看……小狗糖畫都快化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