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心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她原本以為這閨閣少女只會寫些風花雪月的詩詞,沒想到……
「好一個『要留清白在人間』!」朱昭寧突然擊節讚嘆,高聲喊道,「來人,賜座!」
侍女趕忙搬來繡墩,蘇朝槿卻微微搖頭,說道:「素心姑娘尚未賜教,如此這般,那我也出題『清白』二字吧。」
素心緊咬下唇,忽然從袖間取出一把銀刀。
在眾人的驚呼聲中,她毅然劃破指尖,以血為墨,在雪白的宣紙上揮毫寫下:
「十年籠中雀,猶記青雲志。」
「血染黃金印,清白兩難知。」
最後一筆落下之際,一滴晶瑩的淚珠恰好墜落在「印」字之上,將那抹觸目驚心的血色緩緩暈染開來。
堂內瞬間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被這充滿悽厲之感的血詩深深震撼。
蘇朝槿凝視著素心鎖骨處的烙印,忽然輕聲說道:「黃金印染血,非君之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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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罷,她提筆在旁續寫:「待到春雷動,振翅破樊籠。」
素心猛地抬起頭來,眼中原本的淒涼之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。
她下意識地望向朱昭寧,卻見大公主正若有所思地輕輕摩挲著腰間佩劍。
半晌,大公主從沉思中回過神來。
「第一題,蘇二小姐勝出。」
朱昭寧指尖輕輕撫過火紋抹額,面帶笑意說道,「素心,再出一題。」
素心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心情,腕間銀鈴隨之微微顫動:「悠悠萬古歲月,長存不變的當屬明月,這也是古往今來詩人們永恆不變的創作主題。那我們今日也以『明月』為題,不必蒙眼,當場吟誦即可——」
她略微停頓,加重語氣道,「但所作之詩必須包含『不見古人』之意。」
堂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。
這要求看似條件放寬,實則暗藏玄機——既要當場即興創作,又得巧妙化用典故,即便是尋常才子,只怕也要反覆斟酌許久。
蘇朝槿卻已悠然望向窗外那輪高懸的孤月。
她心中暗自感嘆:姐夫好厲害啊……
當真是算無遺策。
夜風輕輕拂過她素白的衣袂,那一刻,她恍若謫仙臨世。
未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她那清越悠揚的吟誦聲已然在堂內悠悠迴蕩開來:
「青天有月來幾時?我今停杯一問之。
人攀明月不可得,月行卻與人相隨。
皎如飛鏡臨丹闕,綠煙滅盡清輝發。
但見宵從海上來,寧知曉向雲間沒。
白兔搗藥秋復春,嫦娥孤棲與誰鄰?
今人不見古時月,今月曾經照古人。
古人今人若流水,共看明月皆如此。
唯願當歌對酒時,月光長照金樽里。」
少女的聲音在廳內不斷迴蕩,當最後一句「唯願當歌對酒時,月光長照金樽里」悠然落下,廳中瞬間一片死寂。
一些深諳詩詞之道的人,已經在心底暗暗驚嘆,這蘇家千金果然才學出眾,當真是厲害!
「今人不見古時月,今月曾經照古人……」
素心神情微微恍惚,口中喃喃地將最後這一句反覆念了好幾遍,隨後突然彎腰拱手,乾脆利落地認輸:「蘇家小姐大才,素心甘拜下風。奴家……認輸。」
緊接著,她又轉身面向朱昭寧,低頭說道:「殿下,蘇家小姐的才華,素心自愧弗如。下面的比試便不必再進行了,素心認輸。」
此話一出,林疏雨心頭高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,卻又連忙收斂,手指輕輕掐了一下自己心愛的閨女,心中頓時滿是喜悅。
台上,朱昭寧忽然撫掌大笑,笑聲震得樑上宮燈的瓔珞簌簌作響:「好一個月照古今!」
說著,她解下腰間一枚螭虎玉印,鄭重說道,「本宮身邊尚缺一位『記室參軍』,掌管文書機密要事,蘇二小姐可願過完年後前來任職?」
此話一出,堂下其他世家的人員,以及裡屋里的一眾婦人少女,皆是滿臉驚愕,心中頓時湧起羨慕嫉妒之情,有些人的眼睛都紅了。
其他勛貴家主則臉色微微一變,心中暗自震驚。
若是蘇家千金成了大公主身邊的人,那麼蘇家怕是即將東山再起!
「臣女惶恐!」
出人意料的是,蘇朝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。
林疏雨急忙上前攙扶,蘇儒朔也快步走出佇列,憂心忡忡地說道:「小女自幼體弱多病,就連閨閣詩社的活動都時常告假。近日病情又多次發作,性命堪憂。只怕是有心為大公主效力,卻實在力不從心……」
「大公主厚愛,臣女感激不盡。只是正如父親所言,臣女身子孱弱,自幼便是如此,前幾日還吐血昏迷。所以,只能辜負大公主的一番厚愛了。」
大公主的目光在蘇家眾人臉上一一掃過,忽然輕聲一笑,說道:「是本宮考慮欠妥了。」
她隨即將手中的玉印拋給柳承硯,又道:「既然此事已了,且時候也不早了,柳卿,開宴吧。」
堂下無關的人員紛紛躬身退下。
林疏雨也急忙攙扶著自己的女兒,走進裡屋。
在滿堂的譁然聲中,誰都沒有留意到素心悄悄撿起那幅血詩,將蘇朝槿續寫的兩句緊緊貼在了心口。
隨著雲板連響三聲,七十二名侍女手捧著鎏金食盒魚貫而入。
當掀開第一層食盒時,柳承硯親自上前介紹:「北溟冰鱠!取用北海鯤魚的頰肉,以玄冰加以冰鎮,切得薄如蟬翼。」
第二層食盒開啟時,熱氣裹挾著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:「南離火雀羹,需用火山石保持溫度。」
而在正中央的七彩琉璃盤中,竟是用糖絲精心拉製成的微型邊關城樓,上面寫著「昭寧」二字,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,煞是奪目。
「這道『玉門雪』最為難得。」
柳承硯指著那晶瑩剔透的冰碗說道,「需用雪山巔的雪水,再混合蜜餞雕花……」
「柳卿有心了。」朱昭寧微笑著說道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吩咐侍女,「把本宮的靈參茶賜給蘇二小姐。」
「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