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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清白

  朱昭寧忽然輕拍手掌,連響三聲。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大堂內悠悠迴蕩,屏風後面隨即傳來環佩叮咚的聲音。

  一位身著月白紗裙的少女,姿態優雅地款款走出。

  她的肌膚如同新雪一般皎潔,眉間一點硃砂痣鮮艷得如同泣血。

  行走時,腰間的銀鈴輕輕作響,宛如山澗清泉流淌發出的叮咚聲。

  她雖沒有大公主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絕世容顏,卻自有一種令人心生憐惜的獨特風姿。

  「這是素心。」

  朱昭寧指尖輕輕挑起少女的下巴,露出她鎖骨處一道蓮花形狀的金色烙印,「五年前緋月國與北狄勾結,截斷大玄的糧道,本宮焚毀了他們的神廟,緋月國國主自戕於祭壇。平定之後,他們王室獻上了這位公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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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素心神色平靜,輕盈地盈盈下拜,腕間的銀鈴發出一陣清越悅耳的聲響。

  她轉而看向蘇朝槿,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的神色,說道:「她在詩詞方面的造詣同樣極高。既然蘇二小姐才情出眾,不如就代表我大玄朝,與我的這名侍女比試一番如何?」

  朱昭寧的話音剛落,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
  素心腕間的銀鈴在這片死寂中微微顫動,像極了繃緊的弓弦上即將離弦的箭鳴。

  「大公主既有這般雅興——」

  柳承硯的聲音好似清泉破冰,清脆而又沉穩。他從身側向前邁出一步,官袍上的雲雁紋在燭火的映照下若隱若現,恰如他此刻含蓄而內斂的笑意。

  「朝槿不妨嘗試一下。倘若贏了,便是為國爭光,大公主必定會慷慨賞賜。」

  當他轉頭看向蘇朝槿時,眼底流露出一絲長輩特有的溫和,繼續說道,「即便輸了,能明白山外有山、人外有人,往後更加努力用功,也是一件好事。」

  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然而滿堂賓客個個都是人精,又怎會聽不出其中深意?

  那些在詩稿與蘇朝槿之間來回遊移的目光里,分明暗藏著尖銳的試探——倘若這閨閣少女待會兒表現出絲毫怯懦,那她方才所作的詩詞,只怕瞬間就會淪為欺君的罪證。

  「臣女自然願意領教。」

  蘇朝槿神色鎮定,語氣從容。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朱昭寧對著身後輕輕招了招手,吩咐道,「素心,你與蘇家小姐,相互給對方出一道題。誰的詩作更勝一籌,誰便是贏家。」

  「是,殿下。」

  素心蓮步輕移,向前邁出一步。

  她鎖骨處的蓮花烙印在宮燈的映照下,泛著詭異而艷麗的金光,月白紗裙無風自動。

  「蘇家小姐既然是大玄聞名的才女,不如就由您來出題吧。詩詞歌賦,任何方面皆可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座譁然。

  這話聽上去極為恭敬,可那微微上揚的尾音,卻分明帶著一股傲然之意,彷佛在說「無論你出什麼題,都難不倒我」。幾位飽學的老學究已然皺起了眉頭——緋月國雖已覆滅,可這亡國公主的傲氣卻絲毫未減。

  蘇朝槿卻不急不惱,神色平靜如水。

  「素心姑娘遠道而來,自是貴客。」

  她抬眼望去,眼眸中似有星辰閃爍,「更何況……」

  她伸出素手,輕輕指向素心腰間銀鈴上鐫刻的「玄」字,「您如今代表的,可是大公主的顏面。」

  柳承硯手中的茶蓋突然「叮」的一聲,碰在了杯沿上。

  這話說得巧妙至極——既明確指出素心如今已是大玄侍女的身份,又委婉地暗諷她不懂尊卑之禮。

  「所以……」

  蘇朝槿將宣紙轉向素心,宣紙上那朵墨梅恰好映在對方的瞳孔之中,「還是您先請吧。」

  她唇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,「以免傳出去,讓人誤以為我們大玄以大欺小……」

  話還未說完,素心的臉色已然驟變。

  她腕間的銀鈴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,在這死寂的大廳里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。

  「那素心便不再謙讓了,蘇家小姐,我出題『清白』二字,七步成詩,你看如何?」

  堂下瞬間一片譁然。

  七步成詩本就難度極高,如今還要限定主題,這顯然是有意要讓蘇朝槿當眾難堪!

  蘇朝槿卻只是從容地輕輕挽起素袖,露出纖細如玉的手腕。她蓮步輕移,朝著早已備好的書案走去,腳步輕盈得彷佛踏在雲端之上。

  第一步,她穩穩地執起狼毫毛筆;

  第二步,指尖輕輕撫過宣紙的紋理;

  第三步,蘸墨的姿勢優雅得如同仙鶴唳鳴於九天之上。

  「且慢。」素心突然開口,聲音溫柔得如同潺潺春水,「奴家還有個不情之請——能否請蘇小姐蒙眼作詩?」

  她朝著朱昭寧欠身行禮,解釋道,「昔日緋月國文會,皆是這般比試的。」

  林疏雨聽聞此言,險些暈厥過去,蘇儒朔的指節也因用力而捏得發白。

  就連一向處世圓滑的虞崇鈞,此刻也不禁皺起了眉頭——這分明是要將蘇朝槿逼入絕境!

  朱昭寧不置可否,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蘇朝槿,眼中滿是探究之色。

  「無妨。」

  蘇朝槿神色平靜,從容地從腰間解下一條素白紗帶,親自將雙眼蒙住。在徹底失去視覺之前,她最後看了一眼堂外——那裡,一株紅梅正在風雪中傲然綻放。

  第一步,她提筆懸腕,筆鋒在空中微微顫抖,似在積蓄力量;

  第二步,筆鋒輕輕觸碰到紙面,發出輕微的摩挲聲;

  第三步,墨跡如行雲流水般在宣紙上緩緩鋪展:

  「千錘萬鑿出深山」。

  第四步,筆走龍蛇,字跡愈發蒼勁有力:

  「烈火焚燒若等閒」。

  第五步,筆鋒陡然轉折,氣勢磅礴:

  「粉骨碎身渾不怕」。

  第六步,筆力透紙背,每個字都彷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:

  「要留清白在人間」。

  最後一步落定時,她扯下紗帶,露出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。

  宣紙上的墨跡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光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斧鑿而成,剛勁有力。

  她神色淡然,輕聲開口道:「題名,《石灰吟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