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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鐵馬冰河

  「學禮,快……」葉沁蘭心急如焚,想要上前去拉他,卻被宋恪勛一個眼神制止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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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對面,蘇朝槿已經挽起素淨的衣袖,露出纖細卻穩如磐石般的手腕。

  她蘸墨的動作行雲流水,筆鋒落在宣紙上發出的沙沙聲響,在這寂靜的大堂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朱昭寧支著下巴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。

  當看到宋學禮握筆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筆桿時,她眼底閃過一絲索然,火紋抹額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幾乎難以察覺。

  「大公主……」宋學禮突然「撲通」一聲跪下,額頭緊貼地面,「學生……學生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?」大公主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
  「學禮這是見到大公主的天顏,一時緊張……」宋恪勛急忙上前,卻被朱昭寧抬手制止。

  此時,蘇朝槿已經擱下了筆。侍女將她的詩作呈了上去,朱昭寧掃了一眼,唇角微微上揚,贊道:「好一個『鐵馬冰河入夢來』。」

  堂下頓時一片譁然。

  反觀宋學禮面前的宣紙,除了幾滴暈染開的墨漬,竟然連一個字都未曾寫成。他整個人癱軟在地,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的衣衫,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
  「宋公子這是……」柳承硯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聲調。

  「定是太過激動了!」葉沁蘭尖聲辯解道,「我家學禮前日作詩直至三更,今日又見了大公主的威嚴……」

  「呵。」朱昭寧突然輕笑一聲,這笑聲讓宋家眾人渾身一顫。

  她指尖輕點著蘇朝槿的詩作,對著柳承硯揚了揚下巴,說道:「念一念,讓諸位都聽聽。」

  柳承硯微微一笑,接過詩作,開始朗讀起來:「僵臥孤村不自哀,尚思為國戍輪台。夜闌臥聽風吹雨,鐵馬冰河入夢來。」

  大廳中安靜了片刻,眾人都在細細品味著這首詩詞。

  坐在角落的虞崇鈞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,這位商人眯著眼睛品讀了一會兒,突然高聲贊道:「好詩!當浮一大白!」

  說著舉起酒杯,恰好擋住了宋恪勛投來的充滿怨毒的目光。

  「好一個『夜闌臥聽風吹雨,鐵馬冰河入夢來』!」

  柳承硯率先擊節讚嘆,他的指尖在詩稿上輕輕摩挲,感慨道,「這般豪邁氣魄,即便是堂堂男兒,也實屬少見!」

  堂下眾人頓時紛紛附和。

  綢緞莊的趙掌柜奮力擠到前面,激動得鬍鬚都微微顫動:「蘇二小姐這首詩,讓老朽憶起當年隨軍販賣布匹時,親眼見過的邊關景象啊!」

  「確實絕妙非凡。」

  虞崇鈞不知何時又現身於人群前列,雙手捧著詩稿,搖頭晃腦地品鑑著,「這『鐵馬冰河』四字,當真是將邊塞的雄渾風骨刻畫得栩栩如生。」

  他眼角餘光斜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宋學禮,又補上一句,「比某些只知閉門造車、紙上談兵的強太多了。」

  幾位書院山長也相繼上前,細細品鑑詩作。

  其中最為年邁的陳夫子,甚至掏出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花,動容地說道:「老朽教書四十餘載,直至今日,才算真正見識到何為『詩中有畫』……」

  宋恪勛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許天相,卻見這位親家公正一臉茫然地回望,那眼神彷佛在說:「你招惹蘇家,看我作甚?你難道不知我與他也是親家嗎?」

  這一眼,恰似一盆冷水兜頭澆下。

  宋恪勛猛地轉過頭,正好對上夫人葉沁蘭閃躲的目光——那婦人此刻正悄悄往人群後方縮去,哪還有半分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勢?

  「大公主明鑑!」

  宋恪勛突然「撲通」一聲跪地,聲音都因緊張而微微發顫,「下官……下官也是被這毒婦蒙蔽了啊!」

  他猛地伸出手指,指向葉沁蘭,大聲道,「是她!是她慫恿下官誣陷蘇家!說什麼要替她娘家侄兒揚名……」

  葉沁蘭頓時面如死灰,難以置信地說道:「老爺,你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宋恪勛額角青筋暴起,怒聲呵斥,「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心思,真以為大公主看不出來嗎?」說著,重重地叩首,「下官願獻上城西的三處鋪面賠罪,只求大公主……」

  朱昭寧突然輕笑一聲。

  這笑聲如同利刃,瞬間讓宋恪勛的辯解戛然而止,整個大堂剎那間鴉雀無聲,安靜得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
  「宋大人。」

  大公主的指尖輕點著扶手,語氣平靜卻又帶著幾分威嚴,「你當本宮今日是來收鋪面的嗎?」

  朱昭寧的指尖在扶手的雕花處輕輕一叩,火紋抹額的光芒映照得她眼眸顏色難辨。

  「抄詩這等事……」她唇角微微上揚,似笑非笑地說道,「確實不值當本宮耗費心神。」

  宋恪勛剛要鬆一口氣,卻聽大公主話鋒陡然一轉:「不過——」這兩個字猶如一把利刃高懸頭頂,驚得他後背瞬間又滲出冷汗。

  「本宮記得,宋家在北郊還有百畝桑田?」

  朱昭寧漫不經心地撫平袖口的褶皺,神色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,「正好雁門書院要擴建織造學堂……」

  「下官明日就派人將地契送來!」

  宋恪勛叩首如搗蒜,哪還有半點世家大族家主應有的體面。

  朱昭寧這才微微頷首,目光緩緩掃過癱軟在地的宋學禮,以及面如死灰的葉沁蘭,淡淡地說道:「今日乃是慶功宴,本宮不想見血。」

  她抬手示意,「來人,送宋夫人回府靜心休養。」

  兩名銀甲衛立刻快步上前。葉沁蘭被架起之時,裙擺下淅淅瀝瀝地滴下水漬,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。

  宋恪勛僵立在原地,直到柳承硯輕輕咳嗽一聲提醒:「宋大人還不謝恩?」

  「謝、謝大公主開恩!」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在磚石上撞出淤青也渾然不覺。起身時,他偷偷瞥了一眼蘇儒朔,卻見對方正專注地為女兒整理袖口,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