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抬起手,也準備掐一下她那鼓鼓的胸脯,卻突然發現小丫頭的臉色不太對勁。
他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,隨後緩緩轉過頭,朝著小院門口望去。
只見司琴身著一襲白裙,優雅地倚在門框上,手裡拿著一根水靈靈的蘿蔔,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,正似有深意地看著他。
她輕輕咬了一口蘿蔔,目光在許舟身上上下打量。
而在門外,甘棠抱著劍,俏臉一片冰冷,雙眸中透著森寒的目光,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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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公子……」懷裡的小丫頭,小臉煞白,比許舟還要害怕。
她心裡想著,要是公子剛剛說的那些話傳出去了,公子突然被大小姐掃地出門了,那可該如何是好啊。
公子怎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呢?
許舟微微頓了頓,將汀蘭從懷裡放了下來,轉過身,看向門口的兩名少女,臉上很快恢復了平靜,說道:「等一會兒,我們還沒吃飯呢。」
司琴聳了聳肩,將半截蘿蔔扔下,直接轉身走了出去,對門外臉色冰冷的甘棠說道:「走吧,棠棠,姑爺都準備休了我們小姐了,估計也不願意陪我們去逛街了,我們還是自己去吧。」
甘棠依舊站在門外,一動不動,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申時,知府衙門內一片忙碌的景象。
蘇儒朔佇立在廡廊下,望著院中往來穿梭、忙忙碌碌的僕役。
三百名廚子正齊心協力地將新到的各種山珍海味搬入廚房,二十名繡娘在廊下飛針走線,趕製著精美的錦緞桌帷。
叮叮噹噹的瓷器碰撞聲從偏院傳來,那是僕役們在仔細清點著景德鎮新到的官窯瓷器。
「儒朔兄。」
柳承硯從帳房裡走了出來,官袍的袖口還沾著些許墨漬,微笑著說道,「這次可多虧了蘇家慷慨解囊啊。」
他樂呵呵地捋了捋鬍子,指著院中忙碌的景象接著說道,「要不是蘇家幫忙,光這八百套官窯瓷器,就能耗去庫房裡最後半斤紋銀了。」
蘇儒朔輕輕撣了撣錦袍上的浮塵,謙虛地說道:「承硯兄這是哪裡的話。不過是些小錢罷了,而且家父常說,蘇家能在景城站穩腳跟,全靠大公主戍守邊疆的功勞。」
他忽然壓低了聲音,神情嚴肅地說道,「只是……這宴席的陣仗,是不是有點太過招搖了?」
「招搖?」柳承硯輕笑一聲,臉上露出一絲不屑,「有人連軍餉都敢剋扣,我擺個宴席又算得了什麼呢?」
後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,還夾雜著管事的呵斥聲。蘇儒朔瞥見幾名小廝慌慌張張地往後廚跑去,他們懷中隱約露出鎏金食盒的邊角。
蘇儒朔卻絲毫笑不出來,他皺著眉頭,看向柳承硯,認真地說道:「你在揚州任上時便因為類似的事情做過出格的舉動,離任之後,參你的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城。若不是張閣老將你賣官鬻爵的事情壓了下來,你恐怕早就鋃鐺入獄了。可你總是這樣行事,早晚會出大問題的。到時候要是有御史言官查出了端倪,只需在皇上面前參你一本,你這麼多年的努力可就全功虧於潰了。」
柳承硯神情倨傲,氣焰彪炳,眼中滿是自信,開口道:「只要張閣老還是內閣首輔,就沒有哪個御史言官敢來參奏我。」
蘇儒朔輕輕嘆息一聲,語帶擔憂地說道:「可若張閣老不再是內閣首輔了呢?」
柳承硯嘴角上揚,露出得意的笑容,說道:「到那時,我便會成為內閣首輔!」
蘇儒朔微微搖頭,再次勸說道:「即便身為一朝閣老,也難以一手遮天。劉文通寫信給斐賢,說他已升任監國侍御史,正打算巡察你在揚州任上的事情。他與張家向來不合,若是他……」
柳承硯不耐煩地揮了揮袍袖,見周圍沒有僕從,頓時面露怒色,大聲道:「你不過比我年長几歲罷了,別總是對我諄諄說教。我拿貪官污吏的錢來為百姓辦事,究竟有何過錯?若我不這麼做,這些災民又該吃什么喝什麼?難道要等朝廷的銀子嗎?那要等到什麼時候,災民早就餓死了!」
緊接著,柳承硯又繼續對蘇儒朔說道:「你要是看不慣我做的事,大可以去向劉文通檢舉揭發我。太祖仁慈大方,封下了許多功勳爵位。有些勛貴幾代人都尸位素餐,毫無作為,對國家和百姓毫無益處,卻依舊過著錦衣玉食、奢侈享受的生活。儒朔兄,你覺得這樣合理嗎?」
蘇儒朔與柳承硯兩人面對面站立著,一時陷入沉默。
過了半晌,蘇儒朔輕聲說道:「斐賢與劉文通相熟,過幾日我便讓他寫封信,讓劉文通不要再查揚州的事了。」
柳承硯哈哈大笑著拍了拍蘇儒朔的肩膀,說道:「我就知道,這麼多年過去了,你還是與那些世家不一樣。斐賢曾救過劉文通一命,若他肯開口,劉文通肯定會罷手。等這事過去,我找你一起飲酒。」
蘇儒朔隨手拍開柳承硯的手,說道:「這次景城怕是要死不少人,你還能喝得下去?」
柳承硯放聲大笑,說道:「我喝得更香!話說……」
他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說:「宋家怕是賊心不死,鐵了心要對付你……就那個草包宋學禮,也能作出那樣的詩詞。」
柳承硯從懷中掏出幾張字條,說道:「我得到訊息,這些應該是從你們蘇府流傳出來的。」
蘇儒朔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字條,說道:「沒錯,是許舟寫的。不過這小子,倒是藏了些心思在裡面。本來我還想著出手,現在看來,還是先看看這小孩子的手段如何吧。」
柳承硯這才鬆了口氣,將字條撕碎,說道:「你那女婿,怕是得賺個狀元回來才行吧?這個沒人要的庶子,倒也不虧。」
蘇儒朔微微一笑,自信地說道:「這世間,我蘇儒朔從不做虧本的買賣。」
「瑤雲的親事,我從未將其當作一門投資——」
「可你看,老天爺偏要讓我贏,而且要贏得漂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