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棋盤上的棋子上,臉頰微微發熱。
也不知為何,每次在這名少女面前說謊,他總會莫名地湧起一股深深的負罪感,彷佛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。
「她叫林羨如,是我的表姐,家在上京。來景城,一是為了姐姐和姐夫的婚禮,二來是家中的要求,讓她來景城巡檢司和密諜司磨練一番。至於模樣……」
少女雙眸含著盈盈笑意,緊緊盯著他,「姐夫身為男子,一定會很喜歡羨如姐姐那樣的模樣和身材的。若是見了,定會過目難忘。」
許舟心頭猛地一動,暗自思忖:的確是過目難忘,原來那個一門心思要當自己姐姐的女人,真的是她。還好,昨天自己沒有暴露真實身份。
「哦,對了二小姐。」
許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,猛地拍了下腦門,對著蘇朝槿拱手致謝,「多謝二小姐的路引,派了很大的用場。」
「沒事,只要姐夫能派上用場就好,」
蘇朝槿單手撐著下巴,笑容滿面地看著許舟,「只不過,我沒想到姐夫讓我做個假路引,居然是為了去騙良家女子,還忽悠我娘和我姐姐說你是去參加發小的婚禮。」
許舟:「……二小姐,話可不能這麼說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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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眼珠子滴溜一轉,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:「昨天表姐還和我說,她遇見一個靦腆的散修男孩,還同他們巡檢司一起誅殺了邪修,最重要的是,那男孩還有點像她過世的弟弟,她和我聊起來的時候,我記得她提到過,那人叫……周序。」
「……真巧哈。」?
許舟打著哈哈。
燭火輕搖,將棋盤照得半明半暗。
許舟支著膝蓋正要起身,檀木棋盤被衣袂帶得微微震顫。
「二小姐,時候不早了,那你休息,我告辭了。」
話音未落,袖口忽地一沉。
少女心間陡然一緊,蔥白指尖下意識勾著他青緞袖緣,藥香氤氳間呼吸急促,聲音輕柔得近乎哀求:「姐夫……」
羊脂玉般的腕子映著燭光,竟能瞧見淡青血脈,「再陪陪朝槿吧,就一會兒,好不好?」
許舟皺眉,目光下意識地垂落。
少女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暈,恰似天邊的晚霞,那隻手忽然瑟縮著收回,在錦褥上蜷成白玉蘭苞,指甲泛著粉紅:「姐夫,朝槿還想和您說說話,成嗎?」
話落,她眼珠子狡黠地一轉,丟擲一句:「要是你不陪我,那咱們就聊聊周序的事……」
許舟:「……」
恰在此時,綠巧端著兩碗粥,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進來,笑著說道:「姑爺,小姐,粥來了。」習秋也緊隨其後,搬來一張小桌子,穩穩地立在兩人身旁,笑道:「姑爺,這粥可得吃完喲。您就多陪陪我家小姐,小姐這個點兒還睡不著呢。」
說罷,兩人轉身離開,順帶關上了房門。
房間裡,剎那間陷入一片靜謐。
許舟無奈,只得拿起勺子,低頭瞧著碗裡的粥,說道:「二小姐,吃粥吧,周序的事,咱就別聊了。」
少女不再言語,也拿起勺子,輕輕攪拌著碗裡的粥,隨後抬起頭,看向許舟道:「姐夫,這次你要是還像上次那樣一口喝完,我就把我這碗粥,也給姐夫你吃。」
許舟原本端起碗,正要大口吞咽,聽聞此言,動作猛地一滯,無奈之下,只好又放下碗,低下頭,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吃起來。
少女嘴角悄然泛起一抹笑意,恰似春日裡悄然綻放的花朵。
兩人皆低著頭,不緊不慢地一口一口吃著粥,一時間,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。
少女偶爾抬起頭,目光落在許舟身上,眼眸中滿是幸福的光彩,嘴角的笑意,如同春日暖陽,一直未曾消散。
窗外,寒風如怨如慕,嗚咽著席捲而過,雪花簌簌飄落,似在訴說著冬日的寂寥。
而房間裡,卻瀰漫著一股寧靜且溫馨的氣息。
習秋和綠巧靜立在門外,屏氣斂息,誰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兩人心中卻滿是疑惑。
小姐以往即便待在暖閣里,也時常咳嗽,甚至咳出血來,即便近來身子好了些,也時不時會咳上一兩聲。
可奇怪的是,姑爺一來,小姐竟再未咳嗽過。
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?
習秋憋了半天,終究還是沒忍住,壓低聲音,悄聲對綠巧說道:「綠巧,小姐晚上睡覺的時候,也常常咳嗽,你說……要是姑爺在這兒,會不會……」
綠巧並未搭話。
習秋接著又悄聲道:「綠巧,要不,今晚咱們試試?待會兒你去勾引姑爺,邀姑爺去你房裡,等你把姑爺折騰得疲憊不堪了,就……唔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綠巧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習秋的嘴,緊接著,將她拖了出去,拖進旁邊的房間,關上房門,使勁兒撓她的痒痒,狠狠地懲罰她。
「對了,姐夫,剛剛羨如姐來過。」
書房中,少女冷不丁開口。
她想著,聊這個話題,姐夫或許會感興趣,說不定就不會急著離開了。
許舟果然神色微變,抬起頭看向她,問道:「她來做什麼?」
少女凝視著他的神情,柔聲說道:「羨如姐來看我,順便聽我講姐夫給我講的故事。姐夫的詩詞和故事,羨如姐也愛聽。」
許舟聽了,只是淡淡地「哦」了一聲,低頭吃完最後一口粥,站起身來道:「二小姐,我吃完了,那我……」
「姐夫,我還沒吃完呢……」
「時候不早了,我……」
「姐夫,陪我下盤棋吧,不然,咱們就聊聊周序的事?」
正準備下榻離開的許舟,聞言腳步一頓,又緩緩坐了回去。
少女微微挑眉,嘴角噙著一抹淺笑,靜靜地看著他。
許舟只得無奈談嘆氣:「可是我實在不會下圍棋啊。」
「那咱們就下象棋。」
蘇朝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隨即將手中的粥碗放下,動作利落地撤掉了棋盤和棋子,又從一旁取出一副象棋,迅速地擺好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