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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觀人

  「姐夫,觀棋如觀人,我們來下這盤象棋,我倒想藉此看看姐夫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。而且下棋的時候,咱們還能順便聊聊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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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少女眼神中滿是饒有興致,上下打量著許舟。

  許舟面無表情,語氣平淡地說道:「那可能要讓小姐失望了,許舟並不是什麼好人。」

  蘇朝槿笑而不語,伸手示意許舟先走。

  許舟神色自若,沉穩地挪動了一枚棋子。蘇朝槿當場就愣住了:「姐夫,你當真不會下象棋?」

  許舟微微一怔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問道:「二小姐心思當真玲瓏剔透,你是如何知曉的?」

  蘇朝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嗔怪道:「姐夫,就別再打趣我了。我下了這麼多年的棋,第一步就走帥的人,我還是頭一回見……」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蘇朝槿也無奈了,跟一個棋盲下棋,還能看出個屁來!

  能看出來的,就是對方不會下棋!

  「咳咳,」許舟清了清嗓子,尷尬地解釋道:「以前在定國府生活,平日裡哪有機會接觸象棋啊,一心都撲在讀書上了。我也只是偶然間見過別人下,卻從來沒有機會深入了解。」

  說起來,別說象棋了,他唯一還算熟悉點的棋類,可能也就只有鬥獸棋了……

  花花世界迷人眼,那麼多電子產品和遊戲,哪還有心思玩這些啊。

  此時,蘇朝槿眉眼間滿是好奇,忍不住問道:「姐夫,你能跟我講講,為什麼第一步要先走帥呢?」

  許舟微微沉吟,思索片刻後開口道:「在我看來,帥必定是這些棋子中最為強大的存在。可讓最強者躲在後面,一味地受人保護,這算怎麼回事呢?」

  蘇朝槿聽聞此言,先是微微一愣,隨即展顏輕笑:「我大概明白,為何羨如姐會對你讚不絕口了。」

  下棋與做人終究不同,做人需得處處藏著掖著,權衡利弊得失,顧及人情世故;然而下棋無需如此,心中所想便會落於棋盤之上。

  有人偏好兵行險招,於險境中求勝機;有人則鍾情中正平和之法,以正道克制奇謀,這些皆源於本心。

  「這樣吧,」

  蘇朝槿輕啟朱唇,柔聲說道:「姐夫,我也不教你象棋的那些繁雜規則了,你就隨心所欲地下,想怎麼走就怎麼走,可好?」

  許舟略作思忖,點頭應道:「行!」

  蘇朝槿心中暗自一笑,或許這般隨性而為的對弈,也能讓她窺探到許舟性格深處的一些端倪。

  【蘇朝槿啊,不愧是你……】

  可誰能料到,就在這時,許舟突然開口:「你輸了。」

  蘇朝槿:「???」

  蘇朝槿目瞪口呆地望著棋盤,這棋局還未真正開始,怎麼自己就輸了呢?

  「你瞧,我這一車乃是火炮炮車,我已然知曉你老將的位置,只需遠距離一炮轟過去,便可取勝。」

  許舟一本正經地解釋道。

  蘇朝槿一時語塞:「姐夫,咱們這模擬的是古代戰爭,哪有這般先進的水準呀。」

  「那好吧。」

  許舟頗有些不情願地應了下來。

  沒過多久,蘇朝槿便瞧見許舟的一枚小卒子在棋盤上橫衝直撞,一次竟能跳躍五六格之遠,蘇朝槿終於按捺不住,嗔怪道:「哪有小卒子這般靈活的機動性,你這分明是在胡亂走棋嘛。」

  「倘若我是修行者,化身這棋盤上的小卒子,自然就有這般機動性。」

  許舟耐心地解釋著,神色認真。

  蘇朝槿呆呆地注視了許舟半晌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,最終只得說道:「好吧,就算它有這機動性,可小卒子也不能回頭呀,這不成逃兵了嗎?」

  「小卒子為何不能回頭?」

  許舟立刻反駁道:「戰術上還講究迂迴游擊呢,哪有非得勇往直前的道理,那樣不就成了炮灰嗎?難道炮灰的性命就不值得珍惜嗎?而且我這可不叫逃,這叫戰略性撤退。」

  蘇朝槿徹底懵了,姐夫這一番言論,當真是……

  她沉默了許久,而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猛地將棋盤一掀,說道:「姐夫,咱們先別下棋了,聊會兒天吧?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許舟乖乖地坐著,說道:「只要不聊周序的事,聊什麼都行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聊聊司琴和甘棠吧?」

  爐中,香菸緩緩升騰,如絲如縷。

  房間裡,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寂靜。

  蘇二小姐那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中,隱隱透露出一絲愧疚,一絲憐憫,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猶豫。

  她絞盡腦汁地尋找著話題,好不容易將話題說出了口,卻又不知該如何繼續。

  有些事情,並非她能隨意言說。

  她亦實在不忍心開口。

  沉默片刻後,她才輕聲說道:「姐夫,你覺得,司琴和甘棠二人,與其他丫鬟相比,有何不同之處?」

  許舟凝視著她,目光坦誠而直接,開口道:「二小姐,你應該還有別的話想對我說吧?是關於她倆的事情?」

  蘇朝槿在他那灼灼的目光下,微微低下頭,目光落在手中的棋子上,沉默良久,才緩緩說道:「她倆並非尋常丫鬟,我們蘇家,自始至終都未曾將她倆當作丫鬟看待……」

  又安靜了一會兒,她再次低聲說道:「姐夫,朝槿知曉,你或許已經猜到了一些事情。只是,這件事不該由朝槿來告知你,朝槿也不能說,實在抱歉。」

  許舟沉默了片刻,說道:「無妨,其實我心裡都清楚。」

  蘇朝槿緩緩抬起頭,望向許舟的目光中滿是濃濃的愧疚,她聲音輕柔,似帶著一絲無奈與心疼:「姐夫,還望你不要怪罪姐姐,她……」

  「我從未有過怪她的意思。」

  許舟面色平靜,眼神中透著淡然:「或許二小姐難以相信,我不僅不怪她,反倒心懷感激。若不是她,我又怎會來到這裡?若不是她,或許我早已不在這世間了。而且……其實她們本來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,可最終還是做了這樣的抉擇……我已然覺得十分滿足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