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,許舟心裡清楚,這少女並非天生就冷若冰霜、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她不過是對旁人懷有極重的防備之心罷了。
人吶,往往只有在最為脆弱的時候,才會卸下所有的心防。
那晚,她脆弱無助的模樣,許舟都看在了眼裡。
在他眼中,她從來都不可怕,反倒讓人覺得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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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吧走吧,趕緊進去。」
許舟見她依舊不理會自己,索性上前一步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什麼都做過了,拉個手又如何?
少女猛地轉過頭,雙眸如寒星般冰冷地盯著他。
許舟見狀,輕輕閉上雙眼,伸長了脖子,一副任由處置的模樣。
甘棠:「……」
「切~」
「哼。」
少女輕哼一聲,卻也沒再掙扎。
許舟拉著她的手腕,半是強硬地將她往屋裡帶。
少女一步一頓地跟在他身後,最終既沒有反抗,也沒有拔劍相向。
司琴站在花園門口,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。
許舟把渾身透著寒意的少女拉進房間,站在門口叮囑道:「好好休息,你體質偏寒,就別再出去淋雪吹風了。」
猶豫了一下,他又補充道:「那個……要是你覺得方便,其實可以常去湖水裡泡泡。那兒的水雖冰冷刺骨,但有岳父大人設下的陣法,若是經常去泡,或許能幫你驅散一些體內的寒氣。」
說完,許舟不再多做停留,幫她輕輕關上房門,轉身離去。
就在房門合上的那一刻,屋內黑暗中,靜靜佇立的少女,忽然輕聲喃喃問道:「你也……會去嗎?」
她懼怕水,哪怕是最淺的水窪,都會令她心生恐懼。然而,只要有他在水中,她便不會害怕。她渴望能與他一同……下水。
就如同司琴曾說過的那般……鴛鴦戲水。
但她問的極其小聲,像是不奢求回答。
許舟身形一頓,對著黑暗中的少女,輕聲回應道:「去。」
……
「呼——」
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,在庭院間肆意地飛舞嬉戲。
夜晚的風雪,愈發猛烈了。
少女緩緩推開窗戶,單薄柔弱的身子在撲面而來的寒氣中,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。
那枝斜伸進屋簷下的冬梅,已然盡數凋零。
屋內鋪著厚厚的絨毯,地上的火爐正熊熊燃燒,暖意融融。
少女身著一身素白的衣裳,外面裹著雪絨狐裘,並未感到絲毫寒冷。
這是她十幾年來,第一次如此深切地喜愛冬天下雪的日子。
「小姐,風大,奴婢把窗戶關了吧。」
綠巧站在窗外,眉頭緊蹙,滿是擔憂地說道。
少女又在窗前佇立了片刻,這才輕輕點了點頭。可就在她剛要開口回應時,雙眸驟然望向了庭院外的門口。在那裡,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少女微微一怔,像是陡然想起了什麼,動作敏捷地立刻抬起素白的手,「唰」地一聲關上了窗戶。
庭院外,許舟踏著被雪水浸濕的青石板,走進庭院。
瞧見綠巧站在走廊下,他輕聲問道:「二小姐休息了嗎?」
綠巧嘴角綻出一抹甜甜的微笑,快步走向門口,熱情地說道:「還沒呢,小姐正在書房玩雪呢,姑爺快進來。」
「哈?」
「不是,奴婢是說小姐在暖閣里看書呢,這天兒太冷了,凍得奴婢嘴都不利索了,哈哈……」綠巧一邊說著,一邊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。
許舟:「……綠巧姑娘,我在書里看過說,當一個人感到尷尬時,往往會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。」
綠巧:「……奴婢聽不懂,姑爺還是進去和小姐聊天吧。」
許舟抬眼朝窗戶看了一眼,說道:「不用了,我就站在窗外說幾句話。」
綠巧停在門口,神色有些不自然,解釋道:「姑爺,小姐在榻上看書,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,不方便下來,窗戶也不能開啟,不然冷風會吹進去的。」
許舟猶豫了一下,道:「好吧,那我就在暖閣門口跟二小姐說幾句話。」
說著,抬腿便要往裡走。
綠巧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伸手掩住嘴,調侃道:「姑爺,今晚習秋不在,你不用害怕的。」
許舟神色認真,說道:「不是害怕,本就該守規矩。」
畢竟姐夫半夜來找小姨子,本就容易惹來閒言碎語,遭人猜忌;若是再不懂分寸,進了房間,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這事兒可就百口莫辯了。
綠巧的笑容微微收斂,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這才走進屋內,上前開啟了房門,壓低聲音說道:「姑爺,奴婢去熱粥,小姐今晚還沒吃飯呢。」
許舟點了點頭表示知曉。
綠巧轉身走出屋子,朝著廚房的方向去了。
許舟來到暖閣門口,抬眼朝裡面望去。房間內,燈火通明,身著一襲雪白衣裳的柔弱少女,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軟塌之上,手中捧著一本書籍,目光含笑地看向他。
「姐夫,你若是不進來,我就不跟你說話。」
少女說完,便收回看向他的目光,低下頭,故作認真地翻著書頁,嘴角卻掛著一抹俏皮的笑意。
許舟站在門口,神色平靜地說道:「二小姐,你書拿反了……」
少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連忙將書倒過來,繼續低頭翻著書,佯裝沒聽見他的話,不再理會他。
許舟無奈地嘆了口氣,說道:「二小姐,我有件事情想問你一下,問完我就走。」
蘇朝槿緊皺眉頭,似乎真的很認真的在看書。
許舟微微挑眉,拱手說道:「那,二小姐早些休息,我這就告辭了。」
少女突然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他,聲音微微發顫:「姐夫……」
許舟停下腳步,目光與她交匯在一起。
少女目光中滿是緊張與不安,柳眉輕蹙,那楚楚可憐的模樣,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惜:「姐夫,如果你是因為那天的事情……朝槿向你道歉,朝槿再也不提……那種過分的要求了,好嗎?」
許舟低下頭,拱手說道:「二小姐,你別多想,那件事我並未放在心上。只是今晚天色已晚,我還要去夫人那裡請安,所以就想著在門口跟二小姐說幾句話就走。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,說不說都沒關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