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槿看著那一座座高爐,肅然道:「煉鐵!」
難怪這裡有成建制的厭勝奴,原來有人在此處偷偷煉鐵。
這是殺頭的重罪!
那邪修所圖不小啊!
「現在怎麼辦?」韓江問道。
林舟槿思索片刻:「進小鎮!我們得躲起來,今晚子時,那邪修必定會出現,他的大型倀鬼馬上要成型了,今晚不完成,必定會功虧一簣!」
傍晚的小鎮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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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轉過第三個彎時,許舟終於看見所謂的「陣法節點」——埋在槐樹根下的青銅獸首,此刻正滲出瀝青般的液體。「每個村口都有這麼個玩意,」
韓江用刀鞘敲了敲獸首獠牙,「平常看著是鎮邪的,實際連著府城觀星樓的靈樞脈絡。」
許舟想起在鼎盛商會看過的《山河志》,書中說大玄王朝用三百年布下這張「天羅地網」。為了就是防備北狄和妖獸入侵。
當韓江說到「昨夜子時這裡的靈氣波動斷了」時,他終於明白為何邪修要挾持村長——唯有村中掌印人才能破壞陣法核心。
「可是,」許舟皺著眉:「才短短三天時間,李家村這麼變成這樣了?」
韓江看了看許舟,又看了看林舟槿,欲言又止。
眾人對視一眼後,韓江開口:「邪修只是一個幌子,背後還有其他勢力出手。」
「大公主的鸞駕七日後到。」吳聲突然開口,他揹著的拘魂箱正在滲出黑氣,「鬼哭林那些百年樹妖突然集體暴動,你說巧不巧?」
箱體表面的符咒隨著他說話閃爍,像在警告什麼。
「停下。別再閒聊了,找個地方躲起來。」
林舟槿突然停步,腕間銀鐲相撞發出清鳴。
眾人蹲下身子,目光透過灌木叢的縫隙,無聲向外打量。許舟蹲在眾人身後屏氣凝息,緊張地眼睛都不敢眨。
片刻後,四名黑衣人手按腰刀,從數十步外巡邏經過。
小鎮如行營一般,外圍皆是一人多高的木柵欄,還有黑衣人帶刀帶弩巡邏,一片肅殺。
眼看著黑衣人遠去,韓江壓低了聲音問道:「咱們現在混進去嗎?」
「別動。」
林舟槿並未立刻起身,而是又等了三隊步卒,這才低聲說道:「一炷香的時間巡邏兩次,我們必須在兩隊巡邏的間隙進入小鎮,找到藏身之處。」
韓江低聲道:「可這小鎮裡都是眼線,咱們該藏哪?」
「我們藏煉鐵作坊里,」林舟槿眼睛盯著小鎮,頭也不回道:「作坊里爐溫極高,即便熄了火,溫度也需要到半夜才能降下來。那裡面酷熱難耐、氣味難聞,沒人會住在裡面的。」
此時,太陽的餘暉終於落入山丘背後,林舟槿急促道:「走!」
卻見他身輕如燕,瞅著黑衣人巡邏的空檔便熟練的翻過柵欄,平穩落在地上。
在場的眾人都又修為在身,直接一步躍過了柵欄。
眾人貼著小鎮邊緣,在下一隊巡邏的步卒到來之前,鑽進一座煉鐵作坊的後門,小心翼翼的將門合上,像是將危險隔絕於外,裡面便是一片獨立的天地。
作坊內,高爐內的煤灰還沒完全熄滅,散發的熱氣不停翻湧。
眾人分工明確,各自找了個角落坐下恢復體力。
許舟看見西南角整齊碼放著一些模具,抬下來一看,頓時一驚:「這是……鑄銅錢的模具?你看,銅汁從這個孔傾注進去,開模之後便是銅錢,修一修毛邊就可以拿去市面上流通了。這裡不僅在製造鐵器,還在私鑄銅幣。」
韓江一邊渾不在意的說道:「私鑄銅幣早不是什麼新鮮事了。城中的幾個家族都在干,這些年朝廷落下巨大虧空,皆是拜他們所賜。」
「朝廷不管嗎?」許舟疑惑。
林舟槿譏笑道:「朝廷?朝廷上上下下都是他們的人,他們才是真正的朝廷。一旦被抓住,也不過是推幾個替罪羊罷了。」
幾人頓時沉默了下來。
等待的時間很漫長,眾人都拿出攜帶的乾糧默默啃著。
直到半夜子時。
「還有兩刻鐘到子時,我們要去村西祠堂,直線距離不過八百步。」林舟槿突然開口,她甩出三枚銅錢占卜,錢幣豎著插進岩縫排成直線,「秦氏兄弟去東南巽位布雷火陣,吳聲去發訊號,韓叔……」
「知道知道,照顧百姓嘛。」韓江把短弩機括調到連發模式,轉頭沖許舟眨眼,「小子,待會跟緊我,被倀鬼摸到屁股可別哭。」
許舟點了點頭。
天色漸晚,六人已摸到村西祠堂。許舟看著林舟槿解開束髮帶,烏髮垂落的瞬間,發梢竟燃起青白色火焰。她咬破指尖在眉心畫符。
「子時到了,來了!」
祠堂屋頂突然炸開,漫天瓦片中衝出道黑影。那邪修竟是個駝背老嫗,手中人骨杖串著五十個銅鈴。
許舟終於看清所謂「大型倀鬼」的真面目——整個村子的房屋都在蠕動,牆皮脫落露出森森白骨,原來所有建築都是用人骨搭成的!
「老身就知道,肯定不止一隻小老鼠!」
「動手!」
林舟槿化作流光直取老嫗,發梢火焰在夜空拖出流星軌跡。秦文引爆雷火陣的剎那,許舟看見了畢生難忘的景象:燃燒的雷擊木釘組成二十八宿圖案,天雷地火交織成網,將那些想要重組的人骨建築牢牢鎖住。
吳聲的拘魂箱噴出七條鎖鏈,精準洞穿七具想要屍變的屍體。
韓江的弩箭全部換成刻著往生咒的爆裂矢,每箭都能在人骨牆上炸出丈許缺口。
秦武的雙刀舞成風車,把漏網的倀鬼絞成骨粉。
老嫗的人骨杖突然暴漲,頂端銅鈴幻化成吊睛白額虎。林舟槿的軟劍被虎爪拍飛,眼看就要被撕碎喉嚨——許舟就是在這時突入戰圈。臭肺刀划過詭異的弧度,竟從虎口逆鱗處切入。
「小子找死!」
老嫗尖叫著噴出毒霧,眼角卻忍不住流出淚水,許舟卻咧嘴笑了。
血霧與毒霧相撞的瞬間,林舟槿的發梢火焰突然暴漲。許舟這才發現她燃燒的不是頭髮,而是某種附著在青絲上的符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