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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大抵是真的困了

  司琴望著許舟的背影,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,最終斷裂在青磚牆角的藤蘿架下。她轉身時,裙擺掃過夜露浸潤的花,細碎的水珠濺濕了繡鞋上綴著的珍珠。

  涼亭里,蘇瑤雲怔怔的用銀簪撥弄著石桌上的燈芯。燭火在她蒼白的指節間跳躍,將池中錦鯉的影子投射在素色裙裾上,恍若遊動的血色暗紋。

  「小姐……」司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子,猶豫了一會,「小姐,你當真想要讓……讓姑爺……」

  蘇瑤雲動作頓了頓,放下簪子。

  池面倒映的月光碎成銀鱗,驚起的水波在她眸中漾開:「朝槿比我更合適……我看得出來。」

  簪尾垂落的流蘇輕顫,「而且事到如今,是我欠他的……」

  司琴抿了抿嘴,嘆了口氣,沉默了下來。

  蘇瑤雲突然側臉看著她:「不捨得?」

  司琴微怔,隨即臉頰一紅,低下頭道:「沒……沒有,我是想說,小姐你……」

  她沉默了一會,然後又抬頭道:「不過……小姐,肯定有人會不捨得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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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……

  甘棠抱劍立在梅樹下,望著許舟院中忽明忽暗的燈火。劍鞘凝著的霜花簌簌而落,在她腳邊鋪成細碎的銀河。

  許舟放慢腳步,夜風卷著落葉擦過鞋尖。

  他下意識揉了揉眉心,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。

  方才得知的真相太過離奇——二小姐並非患病,竟是遭了所謂「天譴」。這種事放在幾年前前,他定會當作瘋話,可眼下自己穿越這件事已經夠離奇的。

  就像魯迅先生曾經說過,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……

  咳咳……跑偏了。

  「天……到底是代稱還是字面意思?」他喃喃自語。

  若真是蒼穹降罰,為何自己的凡人之血能緩解詛咒?

  這個問題就像纏在一起的絲線,越思考越找不到線頭。更麻煩的是,這偌大府邸竟連個能商議的人都沒有。

  青磚小徑傳來細碎聲響,他抬頭正撞見那道熟悉的身影。玄衣少女依舊環抱長劍倚在月洞門前,發梢凝著夜露,彷佛自從來之後便未曾挪動過分毫。

  「甘棠姑娘,這大晚上的,怎麼不休息啊?睡不著嗎?」他扯出個笑,試圖用輕鬆語氣打破僵局。

  暗想這丫頭許是白天睡多了,深夜無聊睡不著來找他玩來著。

  劍穗流蘇在風中輕晃,少女連睫毛都沒顫動。許舟藉著簷角燈籠打量,見她面色確已恢復血色,便順口問道:「甘棠姑娘的身子,好些了嗎?」

  「哼!」

  短促的鼻音砸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「那個,時候不早了,甘棠姑娘快回去休息吧?」

  今夜接二連三的變故早讓他精疲力盡,此刻實在沒力氣應付這彆扭性子。

  草草拱手道別後,他快步穿過月門,衣角帶起幾片枯葉——系統獎勵的武器介面在腦海中閃爍,已耽擱太久了。

  銅鎖扣合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。

  甘棠保持著抱劍姿勢,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,才低頭看向腰間玉佩。暗紅流蘇不知何時被自己絞成了麻花,正隨著夜風胡亂擺動。

  「再扯就真要斷了。」司琴從廊柱後轉出,指尖繞著垂落的髮帶,「棠棠,我剛剛湊近聞過,姑爺身上除了二小姐的藥香就是墨味,連半縷胭脂氣都沒有,沒有其他女子的味道,更沒有那些沒穿衣服的花魁的味道,姑爺沒有見異思遷哦。」

  見對方毫無反應,她猶豫了一下,忽然壓低聲音:「那個……棠棠,我有話對你說,二小姐她……」

  少女背影驟然僵直。

  待耳語聲散入風中,她默然推開房門,卻沒走向雕花床榻。青瓷燈盞「噗」地熄滅,黑暗漫過繡鞋上銀線勾的纏枝蓮,最終將她整個人吞沒。

  窗外更鼓響過三巡,月光在窗欞上爬了半尺,那道身影仍如墨線勾勒的剪影,釘在牆角紋絲未動。

  許舟站在廊下望著汀蘭歪在繡架前的睡顏,簷角燈籠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。他伸手取下繡棚時,發現帕子上歪歪扭扭繡著「平安」二字,針腳里還凝著幾點暗紅。

  他這才驚覺已是丑時。

  這丫頭定是熬著夜等他,又被繡針扎了手。許舟將染血的絲帕揣進懷裡,指腹擦過少女指尖薄繭時,腦海中忽然閃出一雙紅腫潰爛的手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許舟撓了撓頭,揉了揉眼睛。

  好半晌,方自嘲道:「看來今晚放血還是有些影響的,我大抵是真的困了。」

  抱她上床,少女發間桂花香混著墨香縈繞鼻尖。床幔垂落的瞬間,汀蘭在夢中蜷成一團,像只守著堅果的松鼠。

  許舟掖好被角退到外間,銅盆里的熱水騰起白霧,卻澆不滅心頭躁意。

  系統面板在識海里明滅不定,那柄本該出現的武器此刻扭曲成漩渦狀,彷佛在吞吐著什麼不祥之物。

  上面只有幾個大字:「武器解鎖中……」

  梆子聲穿透窗紙,許舟和衣躺在榻上,竹枕里藏著的安神香丸透出絲絲涼意。

  今晚的事處處透露著蹊蹺。

  定國府無人受邀卻能潛入層層把手的畫舫,並且在不驚動畫舫防禦陣法的情況下布下殺人的陣法,必有人裡應外合。

  雖然說殺手是定國府派來的不假,但不找到同夥的人就讓許舟感到十分彆扭。

  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,許舟索性去流芳河畔看看有什麼線索。

  神魂離體的剎那,床頭的安神香驟然熄滅。許舟化作一縷青煙掠過屋脊,夜風裹著流芳河的水腥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流芳河畔焦黑的畫舫殘骸在河面飄蕩,在月光下宛如巨獸骸骨。巡檢司官兵舉著火把逡巡,氣血連成赤紅熔岩般的屏障——這些初階修行者雖不足懼,但驚動他們只會打草驚蛇。

  許舟的神魂貼著柳梢遊走,繞過巡檢司,掠過水麵,空氣中,彷佛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氣息,溫熱而難聞。

  許舟在半空中盯著那沉船的地方仔細尋找了一會兒,本打算沉入水中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,奈何神魂接觸水面之後一股阻塞感,任憑許舟如何硬擠都進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