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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詛咒

  雕花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
  屋內燭光躍動林疏雨怔怔地望著女兒臉頰上那抹久違的、健康的紅暈——自多年前那場重病後,她已許久未見女兒如此鮮活的氣色了。

  「娘親看什麼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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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朝槿輕輕晃了晃腳踝,銀鈴發出細碎的聲響,「莫非是怪我偷用了您的螺子黛?」

  「少跟我打岔。」

  林疏雨冷笑一聲,從銅盆里拎起那方沾血的帕子,「催吐?劉家醫術傳承七代,若區區催吐便能治你這根植多年的痼疾,他劉大夫會不知曉?」

  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兒,「你們編的這謊話,未免也太瞧不起為娘了。」

  蘇朝槿縮了縮脖子,把被子拉高,蓋住了半張臉,聲音悶悶地傳來:「娘……」

  「老實跟我說!」林疏雨一把扯下被子,神色嚴肅,「許舟那小子,身上定然有古怪!你究竟在替他隱瞞什麼?」

  「娘親……」蘇朝槿迎上母親的目光,眼神懇切而認真,「等以後……以後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訴您。現在……真的還不能說。」

  母女二人對視片刻,最終還是林疏雨敗下陣來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:「罷了罷了…真是女大不中留。只是今晚,娘的魂都快被你嚇掉了,平白老了好幾歲!」

  「娘親永遠年輕!」蘇朝槿立刻介面,臉上露出俏皮的笑容,「姐夫私下裡還說呢,咱們母女倆若一同出門,不知情的,怕要以為您是我姐姐!」

  「呸!」林疏雨嘴角忍不住彎起,卻又強自壓下,嗔道,「就他那塊榆木疙瘩,能說出這等話來?定是你這丫頭編來哄我開心的。」

  「真的!女兒怎會騙您?姐夫他就是麵皮薄,您又不是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眾人從蘇朝槿的院落魚貫而出。

  蘇儒朔步履匆匆,顯然另有要事。

  蘇玄正也打了個招呼,自行離去。

  轉眼間,門口便只剩下蘇瑤雲主僕三人,以及許舟。

  夜色中,一時無人說話,氣氛微凝。

  正當許舟思忖著該如何打破這沉默時司琴脆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:「姑爺,今日怎未穿小姐贈您的那身衣裳?」

  她目光在許舟此刻的衣衫上掃過,小聲嘀咕了一句,「這身…瞧著花里胡哨,像個雞毛撣子似的!」

  許舟微微一怔,解釋道:「這是二小姐先前所贈。既已應下,不便食言,故而穿了。」

  蘇瑤雲聞言,並未表示什麼,只是微微側首,「看」了許舟一眼,便在甘棠的引導下轉身,默然前行。

  那身影在月色下,透著慣有的清冷與疏離。

  「走吧,姑爺。」司琴與許舟並肩而行,走出一段後,她忽然壓低聲音,「姑爺,這個月…那一次的機會,您可別忘了。今日您對二小姐有恩,正是向小姐提及的好時機。」

  許舟腳步未停,目光望向走在前方那道窈窕的白色身影,並未直接回應司琴的話,而是轉而說道:「說起來,今晚在畫舫見聞,倒讓我忽生靈感,似乎琢磨出個新故事的雛形。想著大小姐或會有些興趣,正打算得空時,說與她聽聽。」

  司琴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他會岔開話題,語氣帶著幾分不滿:「姑爺!奴婢在同您說正事!這機會是府里的規矩,您……」

  許舟依舊看著前方,語氣平和:「司琴姑娘,一個好故事,也需天時地利,講究水到渠成。強求而來,反倒失了韻味,你說是不是?」

  司琴張了張嘴,想要反駁,一時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,只覺得這話聽著有些道理,細想又似乎哪裡不對,最終只得悻悻然閉上了嘴。

  行至岔路口,蘇瑤雲停下腳步,月光灑在她沉靜的臉上。

  她微微側身,面向許舟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,彷佛在等待什麼,卻終究什麼也未說。

  許舟也停下腳步,與她靜靜相對一瞬,隨即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
  蘇瑤雲忽而開口,聲音清冷如常:「朝槿……現下如何了?」

  許舟微感詫異,抬眼看向她:「大小姐方才在院中,未曾看見二小姐狀況麼?」

  他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不妥,蘇瑤雲目不能視,又如何「看見」。

  侍立在蘇瑤雲身側的司琴立刻朝他揮了揮拳頭,以示警告。

  許舟從善如流,改口道:「抱歉……二小姐已無大礙,氣息平穩了許多。」

  蘇瑤雲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不再言語。

  片刻的靜默後,她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:「你覺得……朝槿如何?」

  許舟微微一怔,謹慎地垂下目光:「大小姐是問二小姐的身體,還是……別的?」

  蘇瑤雲神色平淡:「別的。」

  許舟心頭掠過一絲疑惑,試探著問:「不知大小姐所指……是哪些方面?」

  「品性,樣貌。」蘇瑤雲言簡意賅。

  許舟抬眸快速看了她一眼,復又低頭,措辭謹慎:「二小姐……性情溫婉,待人親和。至於樣貌……自是清麗難及。」

  他略一停頓,補充道,「不過,比起大小姐的風姿,仍是遜色幾分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蘇瑤雲便沉默了下去,再無下文。

  許舟心中不免有些忐忑。

  莫非方才的回答有何不妥?在名義上的妻子面前稱讚其妹,確乎有些失當,故而他才急忙找補了一句。

  可轉念一想,這位蘇大小姐平日待他如同陌路,想來也不會在意這等小事。

  「你去吧。」

  良久,蘇瑤雲才輕聲說道。

  許舟拱了拱手,轉身走向自己院落的方向。

  他走出不遠,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盈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司琴小跑著追了上來,氣息微喘:「姑爺!您方才為何不順勢向小姐提及?這等事,難道還要小姐主動開口不成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語氣帶著提醒,「還有……姑爺今晚,是不是還忘了別的事?」

  許舟腳步未停,語氣平淡:「並未忘記什麼。」

  司琴咬了咬唇,眼中流露出些許委屈:「姑爺再好好想想嘛……」

  許舟沒有回應,依舊不緊不慢地前行。

  司琴有些氣惱地撅起嘴,正待對著他的背影小聲埋怨幾句,許舟卻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
  「對了,司琴姑娘,」他神色轉為認真,「經你提醒,我倒真想起一事欲向你請教。」

  司琴眼睛一亮,立刻低下頭,手指捻著衣角,聲線也柔了幾分:「姑爺……想起什麼了?」

  許舟目光沉靜地看著她:「我想問你,二小姐她……究竟所患何疾?你可知曉?」

  司琴臉上的期待之色瞬間凍結,慢慢褪去。

  她站直了身子,搖了搖頭:「奴婢不知。姑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?」

  許舟眉頭微蹙:「府中上下,似乎都對二小姐的病因諱莫如深。她的病是否極為棘手?」

  司琴抿緊了嘴唇,眼神複雜,沉默不語。

  「罷了,既然不便相告,我便不多問了。」

  許舟見她如此,不再強求,轉身欲走。

  「二小姐沒有生病。」

  司琴的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,很輕,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地。

  許舟腳步驀地頓住,回首看她:「那她的身體為何……」

  「是詛咒。」司琴的語氣異常平靜,卻像寒冰一樣刺入骨髓。

  許舟沉默一瞬,追問道:「何人下的詛咒?」

  司琴的目光變得極為複雜,唇瓣翕動,似有萬千言語掙扎其中,最終,只吐出一個字,卻重若千鈞,在寂靜的夜色中驟然盪開:

  「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