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朝槿原本渙散的瞳孔,忽地凝聚起一絲微光,彷佛殘燭最後的跳動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用盡力氣:「娘親…你們先出去…讓姐夫留下…女兒有些話…想單獨與他說…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任你讀 】
「胡鬧!」林疏雨淚水漣漣,「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惦著說這些!」
「娘…求您了…」
蘇朝槿眼中帶著最後的執拗。
林疏雨捂住嘴,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。
一旁的劉大夫見狀,低聲道:「夫人…此乃迴光返照之象…時間無多,便讓二小姐…安心吧。」
林疏雨終於崩潰,靠在蘇儒朔肩頭失聲痛哭。
蘇儒朔紅著眼眶,與同樣面色沉重的蘇玄正一起,攙扶著幾乎脫力的林疏雨,緩步退出房間。
蘇瑤雲在司琴的引導下轉身,燭光在她蒼白平靜的臉上掠過,唯有眼角那抹未乾的濕痕泄露了心緒。
房門被輕輕合攏。
屋內只剩下許舟與床榻上氣息微弱的蘇朝槿。
「姐夫…」
她看著他,眼中帶著詢問。
許舟不再遲疑。
他右手並指如刀,在左手掌心飛快一划!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赫然出現!
「姐夫?!」蘇朝槿虛弱地驚呼。
奇異的是,那湧出的血珠並未滴落,反而在空氣中懸浮、汽化,化作一片氤氳的赤金色霧靄,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與生機,將蘇朝槿蒼白的面容都映照得微微泛紅。
「別說話,凝神。」
許舟聲音低沉,將那隻流淌著奇異血液的手掌遞到她唇邊,「試著…咽下去。」
血珠混著那赤金霧氣滑入蘇朝槿喉中。她只覺得一股暖流驟然湧入幾乎凍僵的四肢百骸,引得她睫毛劇烈顫動。
緊接著,許舟注意到她眉發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細碎冰晶!
他眉頭緊鎖,立刻伸出左手,與她冰涼的手指緊緊相扣。
就在兩人手掌交握的剎那——
許舟心口那輪煌煌大日虛影驟然爆發出熾烈光芒!一股精純無比、至陽至剛的暖流如同決堤江河,透過相握的手掌,悍然沖入蘇朝槿近乎冰封的經脈之中!
室內的燭火在這股磅礴氣息的壓迫下,齊齊暗了一瞬!
蘇朝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,感受著那股霸道又溫和的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,所過之處,盤踞骨髓的陰寒之氣如同積雪遇陽,紛紛潰散、消融!
她原本青白的臉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血色,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起來。
窗外傳來更夫報時的梆子聲,天邊已透出些許微光。
許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鬆開了手,臉色略顯蒼白。
他掌心的那道傷口,此刻竟已收縮癒合,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「咳…姐夫你…」
蘇朝槿怔怔地看著他恢復如初的手掌,又摸了摸自己溫暖起來的臉頰,「這是……」
「一點小手段,不足掛齒。」
許舟語氣平淡,甚至當著她的面,指尖再次在掌心輕輕一划,那瞬間出現的血痕隨即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,「你看,無礙的。」
他轉而看向她,唇角微勾,帶著一絲調侃:「你方才說,下輩子要告訴我的是什麼?看來我得等上好些年頭了。」
蘇朝槿耳根微紅,下意識地絞著被角,聲如蚊蚋:「…姐夫討厭…該知道的時候,自然會知道…」
「嗯?什麼?」許舟方才確實有些走神,沒聽清她嘟囔什麼。
「沒…沒什麼…」蘇朝槿低下頭,盯著錦被上的花紋,不再言語。
忽然,她像是徹底回過神來,猛地抬頭,杏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,「不對!我…我好了?姐夫!你的血……」
許舟豎起食指抵在唇邊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:「噓。此事你知我知即可。」
他頓了頓,「雖未能根除你的舊疾,但至少此番危機已過,你能舒坦一段時日。」
「多謝姐夫…」蘇朝槿感激地看著他,隨即又擔憂地拉住他的袖子,「只是…這對你可有損傷?」
許舟佯裝輕鬆地揉了揉鼻子:「目前看來並無大礙。只是…」
他誇張地打了個哈欠,「往常這個時辰,我早該夢見周公了。」
蘇朝槿聞言,氣鼓鼓地輕輕推了他一下:「那姐夫你快出去!我要更衣了!」
「也好。」許舟點了點頭,正色道,「你既已無礙,還是儘快告知岳父岳母,免得他們憂心過度。」
「等一下,姐夫!」蘇朝槿急忙叫住他,示意他附耳過來,壓低聲音快速說道,「你出去後,先別直接說我已經好了,你就這般…這般…然後再…」
許舟輕輕推開房門,林疏雨立刻撲到近前,臉上淚痕縱橫,妝容已花。
她手中緊攥的一把小兒長命鎖「噹啷」一聲掉落在青磚地上。
「姑爺……」劉大夫聲音發顫,「二小姐她……?」
他行醫數十載,心中已有最壞的預感。
許舟目光低垂,落在磚縫間,並未立刻答話,只是沉默地嘆了口氣。
這一聲嘆息,如同巨石投入死水。
院中壓抑的啜泣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林疏雨身子一軟,靠在廊柱上,腕上的翡翠鐲子磕出一道裂紋,哀泣道:「我的朝槿啊——」
「你們……這是在做什麼?」
一個帶著些許虛弱,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。
只見蘇朝槿扶著門框,探出半個身子,面色雖仍有些蒼白,眼神卻清亮有神。
她赤著腳,幾步走到院中,彎腰拾起那枚長命鎖,在手中掂了掂,語氣帶著幾分熟悉的埋怨:「娘,這勞什子您還留著呢?我早說過不頂用的。」
剎那間,滿院哭聲戛然而止。
蘇玄正原本正抹著眼淚,驚得倒吸一口氣,佩刀險些脫手。
蘇儒朔更是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著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林疏雨掙扎著站直,難以置信地看著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女兒。
蘇瑤雲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躲在一旁的許舟。
「你…你……」蘇玄正舌頭都有些打結,「妹妹,你沒事了?」
「混帳東西,說的什麼話!」蘇儒朔回過神來,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,自己卻快步走到蘇朝槿面前,顫抖著伸出手,想碰又不敢碰,「朝槿…我的兒…你…你這是……還有何心愿未了?爹一定……一定替你辦到!」
他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
林疏雨也撲了過來,緊緊抓住女兒的手:「朝槿,你說!想要什麼?娘什麼都答應你!」
蘇朝槿眼珠微微一轉,輕輕嘆了口氣,臉上適時露出幾分委屈:「女兒命苦,自幼多病,確實……確實還有些心愿放不下。」
蘇玄正見狀,立刻拍著胸脯保證:「妹妹你說!上天入地,二哥也給你辦成!」
蘇朝槿抿了抿唇,緩緩開口:「第一,女兒希望娘親往後……莫要再為難姐夫了。」
眾人目光下意識看向許舟。林疏雨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卻立刻應承:「…好,娘答應你!」
「第二,爹爹,飲酒傷身,即便外出應酬,也萬勿貪杯。」
蘇儒朔老淚縱橫,連連點頭:「爹記下了!爹…爹儘量少喝!」
「第三,二哥,望你勤勉練武,不僅為自身,也當為家族。」
「哥一定做到!」
「第四,姐姐…」蘇朝槿轉向蘇瑤雲的方向,聲音柔和,「妹妹只願你……能多展歡顏。」
蘇瑤雲靜立原地,聞言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只是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。
「第五,娘親,女兒其實……極愛看些話本傳奇,只是您總不許我多看,也不讓二哥他們替我帶……」
「看!娘讓你看!明日就去把書坊里最新的都給你買回來!」林疏雨急忙道,聲音又帶上了哭腔。
「第六……」
「第二十三……」
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映照著蘇朝槿細數「遺願」的身影。
許舟抱臂倚在廊柱下,看著那丫頭從門檻邊說到石階旁,雖腳步仍有些虛浮,精神頭卻足,心中不由失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