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雨聞言,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很快便恢復如常,體貼道:「原來如此。故人重逢是大事,豈能耽誤?自然該去的。今日相談甚歡。靖嵩你若得空,日後可常來府里坐坐,與你許兄多多交流學問,也是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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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定,一定。多謝林姨,那晚輩就先告辭了。」
林靖嵩再次拱手,又對許舟和蘇朝槿點頭致意,這才轉身離去。
林疏雨望著他離去的背影,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待林靖嵩的身影消失在船艙入口,蘇朝槿悄悄觀察著母親的臉色,輕聲試探道:「娘親……您是不是,有些不快?」
林疏雨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,語氣平淡:「不至於。一面之緣,何來喜惡?你娘我還不至於這般小心眼。」
蘇朝槿聞言,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:「那……娘親覺得,這位林公子,人如何?」
林疏雨放下茶盞,目光投向窗外粼粼的河面,面上掠過遺憾,沉吟道:「家世清白,學問紮實,待人接物也頗有章法,稱得上溫潤端方,是棵好苗子。」
她話鋒一轉,帶著些許不悅,「可惜啊……方才他私下與我言明,心中已有屬意之人,只是尚未稟明家中。你這劉姨,辦事愈發不靠譜了,連這等要緊事都未曾打聽清楚,便急著牽線。」
蘇朝槿心中一塊石頭落地,眼底閃過一絲雀躍,但她仍故作好奇地追問:「娘親真的覺得他很好?您看人……一向都這麼准嗎?」
她頓了頓,眼波流轉間,似不經意地飄向一旁的許舟,俏皮問道:「那……娘親覺得姐夫,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?」
林疏雨聞言,果然轉過頭,上上下下、毫不客氣地打量了許舟好幾眼,直看得許舟頭皮微微發麻,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。
半晌,她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紅唇輕啟,吐出兩個毫不留情的字眼:
「蠢蛋。」
停了停,似乎覺得不夠解氣,又補了一句:
「木頭疙瘩!」
許舟:「……」
他摸了摸鼻子,識趣地低下頭,專注地看著自己的鞋尖,彷佛那上面突然開出了一朵花。
就在這時,珠簾輕響,打破了這邊的微妙氣氛。
舞台上,花魁雲裳手捧幾張詩箋,蓮步輕移,環視全場。
待眾人目光匯聚,她才嫣然開口,聲音嬌柔卻不失清越:「諸位公子,小姐,承蒙不棄,第一輪詩作已由幾位前輩初步品評。佳作紛呈,實難決斷高下。故而,奴家現將其中最受推崇的幾篇誦讀出來,與諸位共賞。最終名次,尚需綜合諸位大家的意見,稍後方能定奪。」
此話一出,廳內原本細微的議論聲頓時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。
蘇朝槿卻似乎對結果並不十分在意,她趁母親注意力被吸引過去,悄悄拉了拉許舟的衣袖,?低聲問:「姐夫覺得……好看嗎?」
許舟目光仍望著台上,聞言下意識答道:「尚可。」
少女嘴角微抿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?聲音更柔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嗔意:「姐夫……朝槿問的是,姐夫覺得朝槿……好看嗎?」
「咳!」
林疏雨雖未回頭,一聲重重的咳嗽卻如驚雷般炸響。
許舟立刻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。
然而,就在林疏雨轉回頭去看向舞台的瞬間,他飛快地側過頭,對著蘇朝槿用極低的氣音,清晰地說道:
「好看。」
蘇朝槿的眉眼瞬間彎成了新月,頰邊泛起淺淺的紅暈,如同染上了最美的胭脂。
她迅速低下頭,?心底那點小小的雀躍,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。
此時,台上花魁雲裳已拿起第一張詩箋,嬌聲道:「這第一首,乃是《詠菊》。」
廳中落針可聞,只余她清越的聲音迴蕩:
「霜冷東籬菊,幽香獨自開。
非因避桃李,本性厭浮埃。」
詩作念罷,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。
「言簡意賅,風骨自見,好!」
「不慕繁華,甘守清寂,恰合菊之品性。」
「不知出自哪位高才之手?」
雲裳嫣然一笑,解答了眾人的疑惑:「此詩暫列三甲之選,乃虞秋池,虞小姐所作。」
眾人紛紛將讚賞的目光投向一位身著淡雅衣裙的少女。虞秋池微微頷首致意,姿態落落大方。
「虞家小姐果然才情不凡!」
「此詩排第三,那前兩名,不知又是何等佳作?」
「雲裳姑娘,快請念下一首吧!」
已有性急的才子出聲催促,對接下來的作品充滿了期待。
眾人低聲議論,目光皆聚焦於花魁雲裳手中那第二張詩箋,期待能超越方才的詠菊詩。
燭火搖曳,映著雲裳唇角瞭然的笑意。她展開宣紙,聲如清玉:
「第二首,《臨江仙·詠志》。」
詞句初開,便是一派疏闊:
「萬里雲山初過眼,平生意氣難消。振衣欲上九重霄。星斗摘來看,天地入吟毫。」
此闕一出,已見胸中丘壑,不似尋常吟風弄月。
幾位原本端坐的老先生微微頷首,露出感興趣的神色。
雲裳略頓,續念下闕:
「莫道功名如紙薄,且將肝膽相燒。風霜未改舊時袍。長歌出瀚海,一劍倚青霄。」
待那「一劍倚青霄」的餘音在廳中迴蕩,方才那位點評的老先生緩緩捋須,眼中儘是激賞之色:「好!此子胸有乾坤,志存高遠!這『振衣欲上九重霄』、『一劍倚青霄』,何其壯闊!非池中之物也。」
周圍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,議論聲較之前更為熱烈:
「確是佳構!氣象不凡!」
「此等抱負,令人心折。」
「不知是哪位俊傑?」
雲裳眼波流轉,含笑公布:「此詞作者,乃是青雲書院林知遠,林公子。」
一時間,諸多讚賞與探究的目光都投向那身著白狐裘的年輕人。
林知遠立於人群中,面帶從容微笑,拱手向四周致意,姿態磊落,恰如其詞中流露的自信與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