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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油嘴滑舌

  林疏雨轉頭看向那青年,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:「林公子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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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夫人喚我靖嵩便好。」林靖嵩忙拱手,姿態謙和。

  林疏雨從善如流,側身引見:「靖嵩,這是小女朝槿。平日只愛待在屋裡撫琴看書,性子是過於靜了些,難得今日願意出來走走。」

  林靖嵩的目光這才落到蘇朝槿身上,再次拱手,語氣誠懇而不逾矩:「蘇姑娘。前日偶見姑娘那首《詠蘭》殘句,『幽谷自芳菲,不為無人而不芳』,清雅孤詣,令人心折。」

  蘇朝槿嘴角勉強牽動一下,算是回應,腳下卻不露痕跡地朝許舟挪近半步。

  畫舫內,琴音恰在此時轉急,如雨打芭蕉。

  珠簾輕響,天音閣的花魁雲裳姑娘懷抱焦尾琴,款步而出。

  月白鮫綃裙裾拂過光潤的檀木地板,腕間一枚素銀鐲子隨著步伐發出清響,竟暗合著琴曲的節拍。

  她立於場中,眸光清亮掃過眾人,聲音如玉石相擊:「諸位貴客安好。值此良夜,不如行一雅集,以詩箋寄情,以筆墨會友。若有佳作,雲裳願以新譜之曲相和。」

  台下眾人雖不至於騷動,卻也有低語與期待的目光交織。

  林疏雨對蘇朝槿溫言道:「過來坐下。靖嵩於詩詞一道頗有心得,你正好聽聽。」

  林靖嵩聞言謙遜垂首:「夫人折煞我了。在場俱是方家,晚輩不過湊趣,豈敢言教。」

  林疏雨笑嗔:「你這孩子,過謙便是傲了。」

  蘇朝槿面無表情,由綠巧扶著在近旁的軟榻坐下。

  甫一落座,便朝站在稍遠處的許舟招手:「姐夫,你過來坐……這邊看得清楚些。」

  林疏雨臉上笑意微不可察地一頓,旋即如常,對許舟道:「許舟,既如此,你便別站著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許舟拱手。

  林靖嵩似才注意到許舟,投來詢問的目光:「這位兄台是?」

  林疏雨含笑介紹:「這是小婿許舟,倒也讀過些書。你們年輕人,或可聊聊。」

  林靖嵩拱手:「許兄。」

  許舟亦笑著還禮:「林兄。」

  簡單見禮後,幾人目光皆投向場中。

  許舟餘光打量著林靖嵩,只見他朝雲裳姑娘瞥去一眼,目光在那窈窕身形上略一停留,便淡淡移開,神色間並無多少熱切。

  此時,雲裳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,宣布了雅集的首題:「經幾位前輩擬定,這第一題便取一『花』字。緣由想必諸位亦有耳聞,前日那闕詠梅詞『猶有花枝俏』一出,幾令同題之作黯然。故今日不限必詠梅,凡花卉草木,皆可入題,詩詞歌賦,亦不限體裁……」

  台上花魁嗓音柔潤,解說緣由。

  台下,蘇朝槿卻微微側首,望向身旁的少年。

  許舟此刻正看著台前,似在聆聽。

  「姐夫,」少女忽然低聲問,聲音里聽不出情緒,「好看麼?」

  許舟聞聲收回目光,看向她,下意識點頭答道:「嗯,是好看。」

  話一出口,他便覺周遭空氣似乎凝滯了幾分。蘇朝槿抿緊了唇,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盯著他。

  林疏雨也轉過頭,目光淡淡掃來。

  林靖嵩唇角微彎,端起茶盞,輕輕呷了一口,目光在許舟與蘇朝槿之間流轉,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。

  許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趕忙咽了口唾沫,補充道:「我是說這舞台好看,如此光鮮亮麗,我從前都沒見過。」

  蘇朝槿這才舒展開面容,柳眉輕動,追問道:「那舞台上的美人兒呢?」

  許舟嘴角微微一抽,正發愁不知如何作答,忽然心口沒來由地一悸。

  他抬眼望去,正好對上林疏雨冷冷的目光。

  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。」林疏雨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。

  蘇朝槿臉頰微微泛紅,原來方才兩人悄聲說話時,她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。

  許舟沉默片刻,忽然故作疑惑地反問道:「舞台上?哪裡有美人?」

  「姐夫……」蘇朝槿忍不住提醒,「那花魁啊……」

  許舟恍然般撓了撓頭,一臉坦然地說:「不過是個塗脂抹粉的尋常女子罷了。岳母大人和二小姐在此,她哪裡算得上美人?」

  林疏雨雙眼微微眯起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,旋即又強自壓下,冷著臉道:「油嘴滑舌!」

  蘇朝槿微微抿著嘴,眼中的笑意卻已然蕩漾開來,像是春水泛起的漣漪。

  許舟低下頭,神色懇切:「許舟所言,句句發自肺腑。螢火之光,怎能與皓月爭輝?明月高懸,即便最亮的星辰,也會失了光彩。」

  林疏雨聞言一怔,嘴裡悄悄重複著這幾句話,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,只好別過臉去,冷哼一聲,繼續看向台上。

  蘇朝槿美目流轉,嘴角含笑,低聲打趣:「原來姐夫也會說這些甜言蜜語哄人呢。」

  許舟一臉正色,辯駁道:「什麼甜言蜜語,我這說的可都是實話。」

  「許兄此言差矣。」林靖嵩忽然含笑插話,「甜言蜜語未必不是實話,實話也未必不能動聽。許兄這一句'螢火皓月',既道出了真心,又說得這般文采斐然,實在令人佩服。」

  蘇朝槿抿著嘴不再多言,只是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。

  此時,畫舫內的眾人紛紛回到座位,開始絞盡腦汁,思索以「花」為題的詩詞。

  多數人都明智地放棄了寫梅花,畢竟已有千古佳作在前,他們對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數。

  半柱香時間悄然流逝。

  一直在心中反覆斟酌的林靖嵩,忽然撫掌笑道:「許兄、蘇姑娘,可有思路了?在下剛才靈感一閃,偶得一詩,或許還有些不足,權當拋磚引玉。」

  蘇朝槿神色平靜,依舊禮貌回應:「還沒有。」

  林靖嵩微微一笑,並不在意她的疏離。

  他轉向許舟,溫聲問道:「許兄可有什麼妙思?方才那句'螢火皓月'已是文採過人,想來許兄在詩詞上定有獨到見解。」

  許舟正要答話,林疏雨已轉過身來,笑著誇讚道:「靖嵩已經作好了?果真是青年才俊,才思如此敏捷!」

  接著對身旁的習秋吩咐,「去拿筆墨來,讓林公子把詩寫下來。我們先瞧瞧,待會兒再送去台上比試。」

  林靖嵩謙遜地笑了笑:「夫人過獎了,不過是偶得一句,還要請諸位指正。」

  習秋趕忙去找畫舫上的丫鬟索要筆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