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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正人君子

  「公子今日起得真早。」

  汀蘭抱著準備晾曬的被褥走來,話未說完,目光忽地凝在許舟頸側,眼睛驀地睜大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許舟疑惑,回身就著房中銅鏡一照,只見喉結旁赫然印著一處細微的紅痕。

  他無奈搖頭,指尖蘊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星輝,輕輕拂過那處,痕跡便悄然消散,彷佛從未出現過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蘇瑤雲推開窗,一枝紅梅斜探屋簷,花蕊含露,晶瑩如淚。她靜立片刻,素手緩緩抬起,輕輕解開了覆眼的素綢。

  光線湧入久違的視野,起初是模糊的色塊與光影,漸漸變得清晰。她怔怔地望向那株怒放的老梅,目光從左至右,細細掃過每一根虬枝、每一片花瓣,彷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景象刻入心底。

  良久,她才默默將素綢重新系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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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轉身,指尖撫過案上那隻缺了一角的青玉貔貅鎮紙。

  一陣穿堂風過,掀起了未壓實的宣紙一角,露出半卷墨跡。

  她雖已重新覆眼,卻彷佛能「看見」般,朝著那個方向微微出神,隨後在桌前坐下,開始默然研墨。

  墨香與花香交織,陽光透過窗欞,灑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柔婉恬靜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汀蘭踮著腳為許舟系上玉帶。

  「真要穿這身?」許舟扯了扯袖子,面露難色,「是否太過張揚了些?」

  「公子說什麼呢!」汀蘭急得跺腳,「這可是二小姐特意吩咐如升樓為您趕製的,尺寸都是量體裁衣,合身得很,不像上回撿二公子的舊衣,總不合身。」

  她仔細地將許舟袍服上的褶皺撫平,叉著腰端詳片刻,滿意地點點頭。

  又忽然壓低聲音,從妝奩底層摸出個香囊塞給他,「公子,這裡面裝了艾草雄黃,夫人說畫舫上人多眼雜,戴著以防萬一。」

  許舟拎著那香囊,有些哭笑不得,這丫頭怕是連驅邪的物事都備齊全了。

  他對著鏡鑒左右照了照,如升樓的手藝確實精湛,這衣裳剪裁得體,襯得人身姿挺拔。

  他難得地對著鏡子整理了一番儀容,才換回平日練功的衣裳,往演武場去了。

  一日光陰匆匆。

  暮色四合時,許舟正泡在柏木浴桶中,溫熱的水汽氤氳升騰。

  他將濕發向後捋去,水珠順著脊背滑落。聽到屏風外細微的腳步聲,他未睜眼,只慵懶地靠向桶邊:「汀蘭,把胰子遞我,再幫我擦擦背。」

  一隻白皙的手從青玉托盤上取過香胰,指尖不經意般擦過他的肩頭。

  許舟背脊微僵——這手的力道比汀蘭重了些,指腹也更顯柔嫩。

  他心念微動,故意道:「再往上些,這幾日練拳,肩胛酸得很。」

  那手頓了頓,旋即用指腹在他肩胛骨處不輕不重地畫起圈來,另一隻手竟似有若無地向前探來。

  許舟只覺一股異樣感覺,他猛地轉身,帶起的水花「嘩啦」濺了來人滿臉。

  卻見司琴緋色的襦裙濕了大半,緊貼著身子,隱約透出裡頭藕荷色肚兜上繡著的頑兔圖案。

  「膽子不小?」許舟抄起手邊的巾帕甩過去,「連姑爺沐浴都敢偷窺?」

  「呸呸呸……」司琴手忙腳亂地接住巾帕,眼神卻忍不住往水下瞟,強辯道,「是、是小姐讓我來送新裁的衣裳!」

  她忽然挺直腰板,理直氣壯起來,「再說了,看看怎麼了!姑爺又不會少塊肉!」

  「小姐?」

  許舟瞥見楠木衣架上搭著一套錦袍。

  他屈指彈出一滴水珠,精準地打在司琴正偷偷伸向一旁糖漬楊梅的指尖上:「偷看不算,還想偷吃?」

  「吃一顆怎麼了!」司琴吮著指尖嘟囔,「這衣裳可是按之前找汀蘭量的尺寸,小姐特地讓如升樓給您做的,姑爺今晚就穿這套吧?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許舟一臉狐疑。

  「當然是真的,」司琴眼神飄忽了一下,趕忙轉移話題,「對了姑爺,我來是告訴您,今晚我和棠棠都不能陪您去詩會了,姑爺您……可別見怪。」

  「那倒無妨,」許舟掬起一捧熱水淋在肩上,「大小姐目不能視,那人多眼雜之處本就不宜久留,你們留在府中照應著更為妥當。」

  「無妨?」司琴小嘴一撅,歪著頭打量他,「姑爺莫非是嫌我們礙事,不能左擁右抱,盡享齊人之福了?」

  「胡鬧!」許舟眉頭一皺,正色道,「誰教你這般亂用成語的?再者,我許舟行事向來光明磊落。」

  「哦~原來姑爺是正人君子呀~」司琴拖長了語調,眼波流轉間,意有所指地往水下瞥了一眼。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他默默沉入水中幾分。

  「咳,」司琴清了清嗓子,言歸正傳,「我不去是要守著大小姐,棠棠不去嘛,是因為二小姐。特來知會姑爺一聲,免得您多心。」

  許舟頷首,又問:「棠棠與二小姐之間有何齟齬?相處不睦?」

  「那倒不是,棠棠她……」

  司琴話到嘴邊頓住,狐疑地看了許舟一眼,才接著道,「棠棠身上劍氣太盛,煞氣重,與二小姐那弱質身子相衝,靠得近了,二小姐便易不適,故此……」

  許舟若有所思。司琴趁他沉吟,飛快從桌上碟子裡拈起幾顆糖漬楊梅塞進嘴裡,含糊道:「話已帶到,我這就……」

  「公子!」

  屏風外忽然傳來汀蘭的呼喚。司琴做賊心虛,嚇得手一抖,撞翻了旁邊的銅盆,皂角水潑灑一地。

  許舟看著她連滾帶爬、倉皇欲逃的模樣,險些笑出聲。

  「對了姑爺,」司琴扒著窗欞探回頭,哼道,「記得早些回來,莫要流連忘返!聽說那畫舫上才子佳人云集,還有從秦樓楚館請來的頭牌,姑爺若是把持不住,做了不該做的事……哼,後果自負!」

  說完,她一溜煙跑了。

  許舟無奈搖頭。

  司琴翻牆出院,走在青石小徑上,兀自嘀咕:「姑爺這大白天裡……精力怎的如此旺盛?昨夜棠棠半夜出去,莫非是……不對,她病著,應當不會。那這次……我作為棠棠的好姐妹,向來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她如今身子不爽利,我替她分憂也是應當……要不我……」

  她猛地捂住發燙的臉頰:「呸呸呸!司琴啊司琴,你莫非是被姑爺親了幾回,親糊塗了?不過……阿爺確實把我託付給姑爺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