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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囈語

  「是晚輩唐突了。」許舟恭敬垂首,「今夜可要繼續講故事?」

  月白身影望向漆黑天幕,良久才道:「今日且歇息吧。」

  聽故事還需歇息?

  許舟正要告退,卻見她指尖輕撫茶盞,水汽氤氳中傳來清冷嗓音:「不收你為徒,非是輕看。你我之間,並無這段師徒緣分。」

  許舟垂手而立,見她輕抿茶湯,便不再多言。

  夜風卷過青石小徑,亭中落針可聞。

  又過半個時辰,月白身影忽然輕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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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雖無師徒之緣,卻不該欠你人情。你贈我故事,我授你功法。你修習的功法玄妙非常,連我也窺不透來歷,想來另有際遇。然其他手段卻如白紙……今日便傳你《神照經》鎮魂篇。」

  許舟神色一凜,當即盤膝端坐。

  霎時間,顱頂似有冰錐刺入,萬千玄奧符文如星河倒灌,在他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。

  「閉目,凝神。」月白身影的聲音帶著霜雪般的清冷,「觀想神魂如劍,斬卻雜念。」

  許舟牙關緊咬,血絲自唇角滲出,強忍著撕裂般的痛楚,在翻騰的識海中竭力勾勒劍形。

  無數星辰隨之明滅坍縮,一柄虛實交織的長劍逐漸凝聚,劍身流淌著幽藍星輝,劍柄處「神照」二字若隱若現。

  「陰陽輪轉,神照八荒。一念生滅,萬魘俯藏。」

  十六字真言如驚雷貫耳。

  許舟猛然睜眼,神念微動,那柄幽藍長劍便凌空斬出,劍鋒過處,星河沸騰,連青石亭欄都被無形劍氣震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
  月白身影拂袖撫過石柱上的劍痕,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。

  「太初混元,陰陽肇分。神遊八極,意鎮九宸……」

  她並指為筆,在虛空中勾勒出金色篆文,字字如龍蛇盤踞,闡述著《神照經》鎮魂篇的精要。

  一人講述,一人聆聽;一人演示,一人揣摩。

  不覺間,晨霧已漫上石階。

  「鎮魂篇的根基便是這些了。」

  月白身影收指,金色篆文悄然散去。

  許舟仍沉浸在對劍訣的推演中,聞言猶豫片刻,開口道:「前輩,今夜我可多留些時辰……」

  「早些回去。」

  月白身影端起茶盞,語氣平淡,「莫讓你家娘子久等。」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這位前輩,似乎還挺記仇。

  他只得起身,略顯踉蹌地拱手:「晚輩告辭,明夜再來聆聽教誨。」

  月白身影微微頷首,廣袖輕拂,許舟便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送出了夢境。

  睜開眼,月光正透過窗欞,碎成一地銀霜。

  許舟凝神內視,只見識海深處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鏡印,邊緣陰陽雙魚緩緩流轉——正是《神照經》的功法具象。

  心念一動,面板浮現:

  【功法】:基礎功法LV.4(10680/20000)

  【武技】:基礎拳法LV.4(18850/20000)基礎劍法LV.2(1670/2000)神照經「鎮魂」(1/50000)

  沒有等級劃分,但那五萬點的熟練度要求,足以說明其深奧。

  昨夜神魂被反覆碾碎重聚的痛苦,彷佛仍烙印在骨髓深處。

  窗外更漏顯示子時剛過。

  許舟轉頭,見汀蘭蜷在窗邊的貴妃榻上,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未完工的荷包,針腳歪斜地繡著「平安」二字,人卻已累得睡著了。

  「這丫頭……」

  許舟無奈一笑,起身走過去,拍了拍她的肩,「汀蘭,醒醒,回床上睡去。」

  小丫鬟猛然驚醒,下意識將荷包藏到身後,揉了揉惺忪睡眼:「公子您醒了?奴婢、奴婢這個荷包還差幾針就繡完了,今晚就想把它做完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強打精神拿起針線,「奴婢去耳房做,絕不吵著公子休息。」

  許舟看她一臉堅持,眼底還帶著倦意,便也不再多勸,只溫和道:「也罷,隨你。只是別熬太晚,做完便早些睡。」

  「嗯!」

  汀蘭用力點頭,抱著她的繡籃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細心地將房門掩好。

  熏籠里的銀絲炭偶爾發出輕微的「噼啪」聲,許舟望著合攏的房門,搖了搖頭,重新躺回床上。

  許舟躺在床上,思緒紛亂如麻。明日詩會,岳母意圖為二小姐相看人家,此事終究難以迴避。

  但二小姐那含羞帶怯的模樣在他眼前浮現,令他心中莫名有些發堵。

  他甩了甩頭,強迫自己不再多想,閉目凝神,漸漸沉入睡眠。

  夜深人靜,萬籟俱寂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

  房門被極輕地推開一道縫隙。一道身影如夜行的貓兒,悄無聲息地潛入室內,在床前駐足良久。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,目光靜靜流連於許舟熟睡的側臉。

  最終,她似是下定了決心,悉索解去外衫羅襪,掀開錦被一角,帶著一身寒意貼靠過去,將臉頰輕輕抵在他溫熱的胸膛上。

  過了片刻,她牽過許舟的手,引導至自己冰涼的小腹處,彷佛藉此汲取些許暖意。

  殘月西斜時分,許舟被懷中異常的冰冷與那縷熟悉的香味驚醒。

  藉著微光,他看見甘棠如畏寒的幼獸般蜷縮在自己懷裡,單薄的中衣下鎖骨伶仃,周身散發著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
  許舟睡眠本淺,此刻卻未動彈。

  少女在他懷中不安地動了動,指尖無意識地探向他的衣襟。

  許舟心下愕然,想起她舊傷未愈,怎會如此?

  他當即決定繼續裝睡,手臂卻收緊了些,將她更密實地圈進懷中。

  「甘棠……別鬧。」

  他含糊地囈語,如同夢囈。

  懷中身軀驟然一僵,然而,當許舟體內溫熱的星辰之力悄然渡去一絲時,那緊繃的力道瞬間鬆懈下來,原本僵直的腰肢也漸漸柔軟。

  「就這樣……別動……」

  他繼續低語,彷佛夢中無意識的安撫。

  窗外月光漫過床帳,隱約照出甘棠耳根泛起的一抹薄紅。

  她輕輕按了按覆在自己小腹上的那隻溫暖的手掌,像是確認這份暖意的真實。

  一夜無話。

  翌日清晨,許舟醒來時,身側已空,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。

  推開窗,晨光熹微,簷下冰凌折射著七彩光暈。

  他驚訝地發現,庭前那株老梅竟在一夜之間綻滿了紅雲般的花朵,虬枝映雪,幾隻麻雀正在枝頭啄食昨日汀蘭撒落的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