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白身影緩緩轉過來,光暈中目光清冷:「張弛有度?你怎知此刻的『弛』,於我而言,不是另一種『張』?」
許舟一時語塞,竟被這話堵得胸悶。他索性也豁出去了,沒好氣地快速說道:「行!講就講!概括一下就是:從前有塊石頭成了精,是只猴,後來它鬧天宮被壓山下,再後來跟著和尚去取經,最後成了佛!完了!」
月白身影:「……」
許舟梗著脖子,一言不發,做出任憑發落的樣子。
小舟之上,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,只有凝固的星河散發著冰冷的微光。
良久。
「冥頑不靈。」
一聲輕嘆,似有若無。隨即,月白身影廣袖一拂。
「錚——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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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彷佛來自太古的清鳴響徹夢境,頭頂漫天星辰瞬間隱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無朋的陰陽太極圖,緩緩旋轉,籠罩四極。
太極圖下,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威壓驟然降臨!
「呃!」
許舟的神魂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,猛地被壓趴在舟板上,動彈不得。緊接著,那太極圖緩緩壓下,每轉動一分,他的神魂就彷佛被磨盤碾過一遍,劇痛從每一個感知的角落襲來,撕裂、破碎、重組、再撕裂……周而復始。
他眼前發黑,意識模糊,拼命想抬頭看向那月白身影,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。
對方依舊靜坐,彷佛眼前的神魂碾磨之苦,與窗外風吹落葉並無不同。
死亡的氣息清晰可聞。
許舟的神魂開始出現裂痕,思維渙散:丫頭……司琴的零嘴……還有……再也回不去的家……
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——
「嗡……」
太極圖中心,陰陽魚眼處忽然盪開一圈柔和的漣漪,一股清涼之意如春雨般灑落。劇痛潮水般退去,那毀天滅地的威壓也瞬間消散。
許舟癱在舟上,神魂虛弱,彷佛剛從水裡撈出來。他艱難抬頭,只見太極圖已悄然無蹤,星河再度緩緩流淌。
小舟猛地一顛,許舟神魂未穩,一個趔趄險些栽倒。
方才那太極圖碾磨之痛猶在魂體深處隱隱作祟,原本凝實的身形此刻看去也淡薄了幾分。
他穩住身形,默然望向那月白身影,對方亦靜默回望,星河在舟下無聲流淌,漾開圈圈漣漪。
良久,月白身影開口,聲線依舊平淡:「接著往下講。」
許舟垂眸,沒有立刻應聲。小舟上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。
「怕我?」月白身影忽然問。
「怕。」許舟答得乾脆。
「那為何不聽?」
許舟沉默以對。有些緣由,不便明說。
月白身影的眸光似能穿透迷霧:「你以為,方才是在罰你?」
許舟依舊不答。
「明心境初階,神魂最易渙散,你的神魂特殊,突破明心境的阻礙對你來說不算難事,但靠你自己水磨工夫,沒幾個月休想圓滿,知命境更是遙不可及。」
她語氣平淡,「經我手淬鍊,五日可達高階。」
許舟心下恍然。原來那番痛苦,竟是淬鍊?
他拱手道:「是晚輩誤會了,多謝前輩。」
只是……
為什麼不提前說清楚,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?
偏要如此折騰……
月白身影輕哼一聲:「北狄小子,倒學了幾分文縐縐。」
許舟心頭一緊,忙道:「北狄亦有教化,晚輩確實讀過些書,說起來,晚輩有件事……」
「嫌這法子太烈?」
「晚輩不敢,只是……」
「自然有溫和的路子,效果不差半分。」
許舟抬眼,帶上一絲期待。
卻聽她悠然道:「但用與不用,在我,不在你。你來猜猜看,我是不能,還是不願?」
許舟語塞,只得道:「前輩思慮周全,想必是為夯實晚輩根基。」
「並無此慮。」
許舟:「……」
這話接得真是乾脆。
「繼續講吧。」
月白身影不再多言,指尖輕劃,星河流速驟疾,浪涌間竟有星辰碰撞,濺起璀璨星火。
「是。」
許舟收束心神,將後續故事娓娓道來。
此次他講得更為細緻,從悟空剿滅混世魔王,到龍宮奪寶,得遇如意金箍棒,直至受天庭招安,封了「弼馬溫」。
講到悟空得知官職卑微,反下天庭時,星河之中竟隱隱有風雷之聲相伴。
待他講完,月白身影默然良久,似在回味。
星光在她周身流轉,明滅不定。
「今日便到此。」她終於開口,「回吧,明夜再來。」
許舟躬身領命,正待離去,卻聽她又淡淡問了一句:「你踏入修行之事,家中娘子可知曉?」
許舟一怔,未料她會問及此事,搖頭道:「尚未告知。」
「為何?」
「知道多了沒好處,平白添擔心。」
許舟答道,這話半是真心,半是搪塞。
月白身影聞言,周身光暈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,不再多言,只將廣袖一拂。
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許舟送出了這片夢境星河。
神魂歸體,許舟睜開雙眼,只覺神清氣爽。
他心念微動,喚出面板:
【功法】:基礎功法LV.4(9800/20000)
【武技】:基礎拳法LV.4(17000/20000)基礎劍法LV.2(1400/2000)
功法熟練度竟陡增兩千有餘!
照這個速度,五天內衝到高階,還真不是畫餅。
許舟關掉面板,輕輕挪動身子,想下床喝口水,卻發現汀蘭像只小貓似的,緊緊摟著他一隻胳膊。
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臂,卻還是驚動了小丫頭。
汀蘭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聲:「公子……?」
「沒事,我喝口水,你睡你的。」許舟低聲道。
小丫頭含糊地「嗯」了一下,鬆開手,翻了個身,又沉沉睡去。
次日清晨,用罷早飯,許舟對正在收拾碗筷的汀蘭說:「我今日要出門一趟。」
汀蘭抬起亮晶晶的眼睛,好奇地問:「公子要去哪兒?」
「去外城東市,安平醫館。上次不是說要去找劉大夫看看麼?前些日子他不在,聽說昨日已經回來了。」
「我也去!」汀蘭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,語氣帶著幾分雀躍,「我好久沒見到過劉大夫了。」
兩人收拾停當,便出了門。
穿過內城齊整的青磚巷,越往外,腳下的路先軟了些,青磚漸換成帶車轍的石板,縫裡嵌著新冒的狗尾草,偶爾還能看見孩童踩過濺起的泥點。
再走幾步,聲氣忽然涌過來:先是賣糖人的吆喝,接著是布攤前婦人的爭執,混著孩童追風車的笑鬧,風車紙頁刮過耳邊的嘩啦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