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舟微微一笑,將那顆松子糖含入口中,甜意漸化,隨即舉步踏入院中。
前院無門,他徑直穿堂過廊,走向後院。剛踏進月洞門,便瞧見司琴蹲在廊下,正往池中撒著魚食。
小丫鬟今日換了身水綠襦裙,發間一對兔兒絨花隨著她的動作輕顫。聽得腳步聲,她手一抖,滿把魚食盡數傾入池中,引得錦鯉翻湧。
「姑、姑爺安好。」司琴慌忙起身,梗著脖子行禮,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。
「姑爺我可不好。」
許舟嘆了一聲,目光掃過爭食的魚群,忽地伸手在她腰間軟肉上輕輕一掐。司琴「呀」地驚跳起來,發間絨花墜落池中,眨眼便被一尾紅鯉囫圇吞下。
「還我!」她扒著欄杆探身去撈,許舟趁機在她撅起的臀上輕拍一記,「先前在夫人面前告狀時,膽子不是挺大?此刻倒知道躲了?」
司琴捂著身後蹦開老遠,麵皮漲得通紅,如同煮熟了的蝦子,急聲道:「姑爺冤枉!我哪敢告狀,不過是與夫人閒話時……順口提了一句罷了!我奴婢這就去給姑爺取些點心來賠罪!」
說著轉身便走,竟是同手同腳,「咚」地一聲輕撞在廊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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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舟見狀,不禁失笑。
步入後園,但見蘇大小姐依舊獨坐亭中。
她今日未戴白綢,只是微微仰首,恬淡的面容沐浴在清冷月色下,那雙失了神采的眸子靜靜對著天際一彎弦月,彷佛在捕捉某種逝去的光影。
許舟腳步一頓,想起她並非天生目盲,心頭微動,莫非是在追憶舊時月色?
他緩步上前,並未出聲驚擾,只輕輕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。
亭中寂靜,唯聞夜風過隙。
蘇瑤雲似有所覺,緩緩轉過頭來,空洞的目光落向他所在的方向。
許舟笑了笑,聲音放緩,帶著些許試探:「大小姐,我今夜給你講個月亮的故事可好?」
蘇瑤雲靜默片刻,輕輕搖了搖頭:「今夜不聽故事了,你早些回去歇息吧。」
許舟並未堅持,從善如流地點頭,溫聲道:「既然小姐今日無此興致,那便改日再講。」
蘇瑤雲聞言,略作遲疑,終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。
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司琴,見他真要走,趕忙轉過身說:「姑爺,棠棠今天又流了好多血,你不去看看她嗎?」
說著,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,「姑爺,我帶你去。」
一邊說,一邊輕輕咬了咬嘴唇,雙眸含著水光,臉上露出一抹羞答答的笑意,老會釣魚了。
許舟瞧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亭中的蘇瑤雲,拱手說道:「司琴姑娘,我剛剛已經見過甘棠了,我看她氣色尚可。」
「嗯?」
司琴挑了挑眉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她偷偷瞥了眼蘇瑤雲,接著說:「姑爺,你就不想,對人家……我……」
許舟笑了笑,湊了過去。司琴立刻撅起小嘴,滿臉期待,還眯著眼睛偷偷看向蘇瑤雲。
許舟壓低聲音說:「欠我的零嘴給我送到院子裡,不然,嘿嘿……我去問問岳母大人云闕樓的點心好不好吃,畢竟我還沒嘗到味道,就進了某人的肚子。對了,好像小姐……唔唔。」
司琴急忙捂住許舟的嘴,把他拖到前院:「噓!姑爺小聲點!」
許舟雙手抱胸,眯著眼瞧著她。
司琴糾結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「姑爺,你昨晚對人家動手動腳,人家都沒告訴其他人,你這不是……」
「停。」
許舟一臉茫然,「什麼動手動腳?我昨晚一直在房間睡覺啊,司琴姑娘是做夢了吧?」
司琴難以置信地看著胡言亂語的許舟:「?」
「唉。」
許舟嘆了口氣,湊到她耳邊,「反正又沒證人,司琴姑娘,你也不想……」
說完,他大笑著走出門,臨走前還重重地拍了下司琴的屁股,別說,手感還真不錯。
小妮子,還想跟我斗。
司琴望著許舟的背影,愣了好一會兒,才捂著屁股哭道:「嚶嚶嚶……棠棠,姑爺欺負人……」
亥時,銀月高懸,清輝漫灑,將庭院鋪陳得如同積水空明。
許舟靜坐榻上,識海中那一尾沉寂的陰陽魚忽地輕輕一擺,漾開圈圈漣漪。
召喚來了。
他抿了抿唇,心下有些無奈。
昨夜因故失約,雖非本意,但終究是怠慢了這位神通廣大的前輩。今晚,怕是少不了一番折騰。
神魂離體,入定而去。
甫一進入那方夢境星河,便見星輝比往日更盛,流光飛舞,幾乎晃眼。那月白身影依舊斜坐舟頭,裙擺下一雙赤足輕輕撥弄著星河之水,濺起的星芒如螢火蟲般升騰、明滅。她並未看向許舟,只是望著虛空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「前輩,晚輩來遲,勞您久候。」許舟恭敬行禮。
月白身影並未回頭,縹緲的聲音隨著星河流淌而來:「今晚,家中可還有人等?」
許舟心知這是詢問他能否久留,略一遲疑,如實答道:「內子已安歇。晚輩……可多留片刻。」
月白身影沉默片刻,聲音聽不出喜怒:「罷了。既是身陷囹圄,倒也情有可原。今日便從你上次斷處接著講吧。」
許舟暗鬆一口氣,盤膝坐下,清咳一聲,便從孫悟空在眾師兄慫恿下,賣弄神通,變作一棵松樹開始講起。他講得細緻,將那菩提祖師如何怒斥悟空「賣弄」、如何決意將他逐回花果山、以及臨別贈言「日後惹禍,莫把我供出來」等情節一一道來。
月白身影聽得專注,周身光暈隨著情節起伏明滅不定。當聽到悟空叩別祖師,駕起筋斗雲徑回東勝神洲時,星河中竟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許舟不敢怠慢,接著往下講,直講到悟空回到花果山,發現水髒洞混世魔王強占洞府、欺辱孩兒們,不由得心頭火起,便要去尋那魔王的晦氣。
時間流逝,已是子時過半。
許舟感覺喉間乾澀,聲音也帶上了些許沙啞。
他見那月白身影仍無叫停之意,只得強打精神,繼續講述悟空如何與混世魔王爭鬥,如何用計奪回兵器,最後如何將那魔王劈做兩半。
故事告一段落,許舟趁機拱手,聲音疲憊卻誠懇:「前輩,故事已講至悟空初顯神通,剷除妖魔。您看,修行之道,亦講究張弛有度,不若今夜暫且到此,容晚輩歇息片刻,明晚再為您細說後續?」
星河驟然一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