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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三拳打死鎮關西

  「姐夫,演武場的木樁可沒你這般會躲!」蘇朝槿咯咯笑著,將懷裡的暖手爐塞給許舟,自己又利索地從丫鬟手中接過另一個,「外面冷,我們進暖閣說話。母親吩咐燉的八珍湯,我嫌膩,都給你留著呢,可不許嫌棄。」

  說罷,她自然而然地拽住許舟的衣袖就往暖閣走,繡鞋在雪地上踏出一串伶仃的腳印。

  許舟被她帶著踉蹌半步,目光似無意掃過簷下垂首的丫鬟,在其中捕捉到習秋那試圖隱藏的身影。

  他心下瞭然,這定是岳母安插的眼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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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朝槿又拉了一下,他卻如腳下生根,紋絲不動。

  「怎麼了,姐夫?」蘇朝槿回頭,眸中帶著疑惑。

  許舟撓了撓頭,聲音壓低了些,笑道:「二小姐,我這有婦之夫,進你這未出閣千金的香閨暖閣……傳出去,不太好吧?」

  蘇朝槿先是一怔,隨即眼波流轉,嗔怪地睨了他一眼,聲音卻揚高了幾分,帶著幾分豁達:「姐夫一個大男人,倒比我這個小女子還在意這些虛禮?莫非是怕我吃了你不成?」

  許舟趁勢微微傾身,以僅二人能聞的音量悄聲道:「非是怕你,是怕隔牆有耳。」

  他眼神若有似無地往習秋的方向一飄。

  蘇朝槿眸光瞬間一凜,眯著眼睛看向人群後的習秋。

  習秋被這目光一刺,頓時慌了神,下意識脫口而出:「小姐、姑爺放心!奴婢……奴婢什麼也沒看見,什麼也不會亂說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無異於不打自招。綠巧在一旁無奈地閉了閉眼。

  蘇朝槿冷哼一聲,不再理會,轉而再拉許舟:「聽見了?乾淨了。走吧,姐夫。」

  許舟這次從善如流,順手將廊下為通風而半開的支摘窗輕輕合上,

  隨即邁步踏入暖閣。

  「嘿嘿。」

  身後傳來蘇朝槿計謀得逞的低笑。

  許舟無奈搖頭。

  暖閣內薰香暖融,地上鋪著厚厚的雪白絨毯。

  許舟脫去靴履,赤足踏其上,柔軟溫熱。

  目光落在臨窗榻上的紫檀木矮几,只見水晶蝦餃晶瑩剔透,擺成了精巧的花形;胭脂鵝脯片得極薄,如花瓣般疊放;

  旁邊還配著幾樣清淡小菜和一盅顯然未動過的湯羹。

  「二小姐,這是……」許舟微愕。

  「午飯呀!」蘇朝槿已然跟進,自顧自在榻上坐下,用銀筷夾起一片鵝脯,自然地遞到許舟嘴邊。

  許舟看著唇邊的筷子,面露難色:「二小姐,這……我自己來。」

  蘇朝槿舉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,嘴角立刻垮了下來,視線在許舟和周圍丫鬟身上掃了一圈,丫鬟們紛紛低頭屏息。

  蘇朝槿又蹙起兩彎罥煙眉,哀怨地看著他:「姐夫是嫌棄朝槿,朝槿的命好苦啊,比黃連還苦……」

  許舟看著她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樣,心下失笑,終是嘆了口氣,張口接下了那片鵝脯。

  酸甜適口的醬汁瞬間在味蕾漾開,肉質柔嫩,火候恰到好處。

  「如何?」蘇朝槿眨著眼,期待地問。

  「甚好。」許舟點頭,自己拿起筷子,「二小姐也快用吧,莫要餓著了。」

  兩人邊吃邊聊,說了些府內瑣事與城中趣聞。

  碟中鵝脯將盡時,許舟擱下銀箸,用帕子擦了擦嘴,道:「二小姐,今日來,其實備了個新故事。」

  蘇朝槿原本正用湯匙攪著碗底剩餘的湯羹,聞言立刻抬起頭,一雙眸子燦若星辰:「新故事?姐夫快講!」

  許舟見她興致盎然,便示意候在遠處的丫鬟。綠巧等人會意,悄步上前,利落地將殘席撤下,又重新布上清茶、幾樣細點並一碟剝好的瓜子仁。

  待暖閣內再次恢復寧靜,只剩下檀香裊裊,許舟才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二小姐,今日這故事,名喚《水滸傳》。」

  「《水滸傳》?」蘇朝槿微微偏頭,「這名字聽著倒有幾分江湖氣。」

  「狀態來了,二小姐莫打斷。」許舟學著說書人的樣子,掌心向下虛按了按,隨即壓低了聲音,仿若密語般開講:「這話啊,得從大大宋仁宗年間說起——那會兒大宋的都城叫汴梁,城裡頭商鋪連片、車馬不絕,本是個熱鬧得能擠掉鞋的地方,可那年入夏剛過,不知怎的就鬧起了瘟疫,起初只是幾戶人家染病,後來越傳越烈……」

  他語速不急不緩,將洪太尉如何誤走妖魔的楔子娓娓道來。

  蘇朝槿托著腮,聽得入神,連指尖捏著的瓜子仁都忘了送入口中。

  待講到「九紋龍」史進因結交少華山好漢,一把火燒了史家村,殺出重圍時,許舟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金戈鐵馬的激越。

  蘇朝槿聽得屏息,蔥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。

  緊接著便說到「花和尚」魯智深為救金氏父女,三拳打死鎮關西。

  許舟講到那魯提轄揪住鄭屠,第一拳打下:

  「撲的只一拳,正打在鼻子上,打得鮮血迸流,鼻子歪在半邊,卻便似開了個油醬鋪,鹹的、酸的、辣的一發都滾出來。」

  他話音未落,蘇朝槿竟忍不住輕輕「啊」了一聲,用手掩住了嘴,臉上泛起既驚懼又興奮的紅暈,彷佛親眼見了那場面。

  許舟話音一頓,忙將茶盞推過去:「二小姐莫怕,話本故事,當不得真。」

  「誰怕了!」蘇朝槿嘴硬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中卻閃著光,「這和尚,雖則凶莽,倒是個真仗義的!只是……後面兩拳又如何?」

  許舟見她竟催問起來,心下覺得有趣,便繼續壓低聲音,仿著說書人的腔調:

  「魯達罵道:『直娘賊!還敢應口!』提起拳頭來就眼眶際眉梢只一拳,打得眼稜縫裂,烏珠迸出,也似開了個彩帛鋪,紅的、黑的、紫的都綻將出來……鄭屠當不過,討饒。魯達喝道:『咄!你是個破落戶!若只和俺硬到底,酒家便饒了你!你如今對俺討饒,酒家偏不饒你!』又只一拳,太陽上正著,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,磬兒、鈸兒、鐃兒一齊響。」

  聽到這第三拳的比喻,蘇朝槿先是愕然,隨即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:「這……這寫的什麼怪話,怎地又開起道場來了!」

  她雖覺比喻古怪,卻顯然被這酣暢淋漓的描寫吸引了。

  窗外的細雪不知何時又密了些,暖閣內卻因這快意恩仇的故事顯得格外溫熱。

  許舟見好就收,將魯智深假稱鄭屠詐死、機智脫身的情節簡要說完,便住了口,端起已經溫了的茶喝了一口:「二小姐,今日天色不早,這血濺當街的段落再講下去,怕你真要夢魘了,不如就到此為止?」

  蘇朝槿正聽到興頭上,哪裡肯依,她不知何時已挪到許舟身側的榻沿,一股混合著淡淡藥香的清雅氣息拂近:「姐夫,這魯智深後來可還做了哪些痛快事?你再多講一段,就一段!朝槿保證不怕!」

  她眼中滿是期待的光芒,像極了渴望聽大人講後續傳奇的孩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