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太好了,終於能抓到姑爺的把柄了,不對!」
司琴猛地頓住,越想越氣,腳步也加快了,嘴裡嘟囔著,「這絕對不可饒恕!臭姑爺,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,竟然揹著我們偷腥!我倒要去看看,是哪個丫頭這麼大膽!」
「嗯?要不要去跟棠棠說一聲?」司琴猶豫了一下,又搖了搖頭,「算了算了,棠棠還病著呢,今天又流了那麼多血,要是讓她知道這事,估計今晚又得難受……唉……」
「臭姑爺!你給我等著!我來抓姦了!」
司琴氣沖沖地出了門。
燭火搖曳,映著桌案上一張白紙,紙上塗畫著幾個墨團與零散的字眼。
許舟擱下筆,指節輕輕叩著桌面。
明日又該去給二小姐說書了,《醒世恆言》的下一章?
他盯著跳動的燈花,心下有些猶豫。那二小姐心思細膩,體弱多病,總講些才子佳人、因果報應,怕是過於溫吞了。
不如,換個路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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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一部章回體的話本?
念頭一起,幾部稗官野史的名目便在腦中打轉。
《紅樓夢》?
念頭剛起,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
不成。
那書里儘是悲春傷秋,女兒薄命,二小姐那般身子骨,聽了去,難免不對景傷情,若再疑心他意有所指,更是麻煩。
《西遊記》?
神佛鬼怪,光怪陸離。
可印象里,二小姐似乎對這等縹緲之事興致缺缺,怕是聽得昏昏欲睡。
剩下的,便是《三國》與《水滸》。
一個謀略征伐,一個江湖義氣。
許舟思索著,講哪一本,才能既有趣,又不至於太過刺激?他沉吟著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。
就在他權衡不定時,院牆那頭,忽然傳來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在了牆上。
許舟眉頭微蹙,這麼早就來了?莫非是……甘棠?
他心下微動,卻不動聲色,迅速將桌上塗畫了的紙張揉成一團,湊近燭火點燃,看著它化為一小撮灰燼,隨即吹熄了燈盞。
屋內霎時陷入黑暗,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俱的輪廓。
他屏息靜聽,院外卻再無聲息,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不對。若是甘棠,絕不會弄出這般動靜,更不會就此停滯。
他悄步移至窗邊,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。月光下,只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正狼狽地掛在牆頭,裙裾死死卡在瓦縫之間,髮髻上的絹花搖搖欲墜,不是司琴又是誰?
許舟:「……」
她來做什麼?
大半夜的,莫非是…來頂班?
不對不對,太下頭了。
他定了定神,臉上恢復平靜,嘩啦一聲將窗戶完全推開,語氣帶著幾分訝異:「我當是哪裡來的宵小,原是司琴姑娘。這般時辰,好雅興。」
「姑……姑爺!」司琴聞聲,掙扎得更厲害,雙腿在空中亂蹬,臉漲得通紅,「我、我那是……撿,撿風箏!」
「風箏?」許舟倚著窗框,語氣平淡無波,「司琴姑娘倒是別致,夜半更深,來我這僻靜處撿風箏。」
「嘿……嘿嘿,」司琴乾笑兩聲,也顧不得編圓謊話,扭動著身子哀求,「好姑爺,風箏的事容後再說,您行行好,先把我弄下去成不成?卡、卡住了……」
她整個人懸在半空,姿勢著實不雅。
許舟眯眼打量了片刻,這裙料倒是結實。
他翻身出窗,走到牆下,仰頭看著動彈不得的司琴,慢悠悠道:「司琴姑娘,眼下這般,可是動彈不得了?」
「啊?」司琴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,心裡一慌,「姑爺!您……您可別亂來!」
「哼。」
許舟鼻腔里逸出一聲輕哼,不再多言,伸手探出,攬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,稍一用力,便像拎一隻不慎落網的雀鳥般,將人從牆頭帶了下來,徑直落入房中黑暗。
「姑爺饒命啊……我錯了……」
司琴拼命撲騰著,活像一條脫水後掙扎的魚。
許舟反手扣上門閂,將司琴困在門板與自己之間,臉上帶著幾分戲謔:「說說看,什麼樣的風箏,值得司琴姑娘半夜翻牆來尋?」
司琴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,呼吸急促。目光掃過床榻,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口不擇言:「是……是夫人!夫人說姑爺您……您不通曉閨閣之事,特命我來……來教導姑爺……如何圓房!」
話一出口,連她自己都覺離譜,臉頰瞬間燒得滾燙。
許舟聞言,眼底閃過一絲訝異,他手臂稍稍用力,便將司琴帶得一個趔趄,後背輕抵在冰涼的妝檯上。
銅鏡里模糊映出兩人貼近的身影,司琴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額發,心跳如擂鼓。
「教導圓房?」許舟低聲重複,「看來司琴姑娘是此中高手?不如……親身示範一二?」
「姑爺!別……別這樣……」司琴嚇得聲音都變了調,雙手抵在他胸前,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,「人家是來放風箏的……不是來讓姑爺……輕薄的呢……」
許舟本意只是嚇唬,但這藉口實在拙劣荒唐,反倒勾起了他幾分真實的燥意。
他俯身,又湊近了幾分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,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劇烈的顫抖,和那雙因驚慌而濕潤的眸子。
司琴像是被定住了,瞪大眼睛,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唇瓣,竟忘了躲閃,反而無意識地微微仰起了臉,唇瓣輕啟,露出一絲期待。
就在雙唇即將觸碰的剎那,許舟動作猛地頓住。
司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一絲少女的甜馨鑽入鼻尖,這主動靠近的柔軟,讓他體內某種衝動驟然加劇。
然而,就在這意亂情迷的邊緣,另一張清冷蒼白的面容——甘棠的臉,毫無徵兆地撞入腦海,像一盆冰水,瞬間澆熄了升騰的火焰。
他僵在那裡,呼吸粗重了幾分。
司琴等了片刻,預期的觸碰並未落下,她茫然地眨了眨眼,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的失態。
「呀!」
她低呼一聲,猛地向後縮去,後背緊緊貼在門板上,雙手捂住了滾燙的臉,「姑爺……你、你討厭!就算……就算你這樣戲弄人,人家也……也絕不會就範的!」
話雖如此,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絲失落和嬌嗔。
許舟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,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明。
他深吸一口氣,徹底退開兩步,拉開了距離。
方才的旖旎氣氛瞬間消散,只剩下些許尷尬在空氣中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