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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令人費解

  「進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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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舟不再多言,手臂穿過她膝彎,將人打橫抱起。

  那身子輕得驚人,也冷得驚人。甘棠似乎掙了一下,裹著的外袍滑落些許,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。

  他將人徑直抱進廚房,踢開擋路的矮凳,把她安置在灶台旁尚有餘溫的角落。

  摸出火摺子點亮灶膛里殘留的柴薪,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起來的剎那,甘棠下意識地將身子蜷縮了一下,又迅速別過臉,恢復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樣。

  許舟添柴的手頓了頓,沒說什麼,轉身出去。

  廳堂里爐火未熄,銅壺中的水尚溫。

  他倒了一碗熱水,端回廚房。

  「來,喝點熱水。」他將瓷碗遞到她唇邊。

  甘棠依舊別著臉,髮絲上的冰渣受熱融化,滴落碗中,發出細微的輕響。

  許舟看著她這副強撐的姿態,心下又是無奈,又覺幾分好笑。

  許舟見她不肯就範,正想再勸,眼角餘光瞥見灶台邊歪著一把矮凳,凳腿上還沾著新蹭的柴灰,顯然是有人從柴堆後特意挪過來的。

  他心下微動,挨著甘棠坐下,將熱水又遞近幾分,聲音放緩了些:「甘棠姑娘,多少喝一口,驅驅寒氣。」

  左右無人,言語間便少了幾分顧忌。

  甘棠眼睫低垂,靜默片刻,終於伸手接過瓷碗,湊到唇邊淺淺抿了一下。

  「再喝點,再喝點。」許舟又道。

  她頓了頓,仰頭灌下一大口,喉間微動,隨後將碗擱回灶台,發出輕輕一響。

  許舟不再多勸,轉身往灶膛里添了幾根柴。

  火光「噼啪」一爆,映得兩人臉上明暗不定。

  甘棠抱著膝蓋,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,有些出神。火光將她側臉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拒人千里的清冷。

  許舟看著她縮緊的肩頭,那單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,竟透出幾分平日裡絕難見到的孤弱。

  他遲疑一瞬,伸出手,將她輕輕攬近。

  甘棠脊背倏地僵直,但不過呼吸之間,那緊繃的力道便悄然卸去,任由自己靠在他肩頭。

  兩人就這般偎在漸旺的灶火前,誰也不言語,只有柴薪燃燒的細微嗶剝聲。

  寅時的梆子聲遙遙傳來時,懷裡的身子終於不再是冰塊似的硌人,有了溫軟的暖意。

  許舟低頭,見她不知何時已閉了眼,呼吸均勻,一隻手還攥著他半截衣袖。

  熟睡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鋒銳,竟顯出幾分難得的稚氣。

  灶膛里將熄的餘燼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,平添幾分安寧。

  晨光微熹時,許舟醒來,懷裡已空,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。

  身旁的矮凳上,放著一個折得方正的油紙包。開啟一看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七顆松子糖,糖紙有些皺,像是被什麼硬物壓過。

  他拈起一顆含在嘴裡,甜意慢慢化開時,聽得院外汀蘭驚詫的聲音:「公子!怪事,梅樹底下怎地化出個人形的雪窩子?」

  「你看花眼了。」

  許舟應了一聲,推門走出廚房。

  汀蘭猶自對著那雪坑嘀咕。

  許舟立在廊下,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。

  他整了整衣衫,走向演武場。

  蘇玄正沒精打采地掛在兵器架上,打著哈欠:「我說許舟,天天起這麼早,你不嫌累得慌?」

  許舟看著他那連槍尖都穩不住的模樣,笑了笑,還未答話,忽覺今日場中似乎少了一人,四下看了看,問道:「二哥,阿誠呢?」

  「榻上挺屍呢。」蘇玄正渾不在意。

  許舟抿了抿嘴:「二哥,阿誠終究是為著你,你這般是否……」

  「打住!」蘇玄正連連擺手,「是他自個兒去鑽狗洞叫狗咬了腚,與我何干!」

  許舟:「……」

  練完拳腳,照例來到明鏡園僻靜處。

  許舟握緊劍柄,劍氣吞吐,掃落一樹積雪。

  午後回房,汀蘭端著食盒進來布菜,小丫頭一邊擺碗筷,一邊吞吞吐吐道:「公子,司琴姐姐說……說她房間鬧耗子,讓奴婢夜裡去陪她睡。」

  許舟一怔:「鬧耗子?叫你去有何用,該抱只貓來才是。」

  汀蘭抿嘴一笑:「司琴姐姐說,耗子事小,主要是她夜裡總是做噩夢,不敢自己一個人睡,甘棠姐姐不理會她,只好來尋奴婢了。」

  許舟點了點頭:「既然如此,那你去陪陪她也行。」

  心下卻轉了一轉,司琴這丫頭,怕是故意尋由頭將汀蘭支開,想給某人行方便?

  嘖,可甘棠不是正……身子不便麼?

  倒是有些令人費解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晚。

  吃完晚飯後,許舟照例往岳母林疏雨的院中去請安。

  林疏雨正坐在廳中用著點心,見他來了,眼皮略抬了抬,並不立刻說話,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,才放下茶盞,冷著聲道:「明日記得去瞧瞧朝槿,多與她說說話,揀些她愛聽的故事講講。莫把我的話當作耳旁風,可記清了?」

  許舟躬身應道:「小婿記下了。」

  林疏雨這才伸出指尖,拈起一小塊點心,細嚼了咽下,隨即微微蹙眉,對身旁的習秋道:「雲闕樓這點心手藝,似是越發不如從前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將面前一個描金漆盒往許舟這邊推了推,「喏,你這愣小子,也嘗嘗。」

  盒內整齊碼著九枚琥珀色的糕點。習秋忙在一旁陪笑道:「夫人,這可是雲闕樓新出的『玉露團』,奴婢排了足有三個時辰的隊才買得的。」

  許舟只得恭敬接過,咬開軟糯外皮,玫瑰餡料的甜膩霎時沖入口中,激得他喉頭一癢,險些咳出聲來。

  「怎麼?」林疏雨將茶盞往几上輕輕一擱,發出清脆的響聲,「嫌我老婆子這兒的吃食不合胃口?」

  「小婿不敢,」許舟強自咽下,解釋道,「只是還在構思先前的故事,走了神。」

  林疏雨盯著他看了片刻,臉色依舊淡淡的,吩咐道:「既是走了神,這點心你也無心細品了。習秋,把剩下的包起來,讓他帶回去。」

  「多謝岳母大人。」許舟拱手。

  習秋趕忙將點心端去一旁偏房仔細包好,遞到許舟手中時,目光在他臉上悄悄打了個轉。

  許舟只覺那點心甜膩之氣猶在鼻端,接過油紙包,再次道謝後,便躬身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