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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守信用

  「嗤——!」

  劍氣貫入黑影頭顱,那頭顱瞬間被灼穿、淨化,化作一縷刺鼻青煙消散。無頭的身軀劇烈抽搐,潰散的黑氣試圖重新凝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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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舟目光冷冽,胸口處煌煌大日轟然運轉,沛然陽剛之氣透體而出,周身上下宛若籠罩在一層無形光焰之中。

  他指尖劍氣再吐,這次並非點刺,而是橫掃,金色劍光如扇形展開,將那潰散的黑氣連同殘軀徹底籠罩、蒸發殆盡。

  院內陰風驟停,只餘風雪之聲。

  幾乎在同一時刻,密室內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獍鬼手中骨笛毫無徵兆地炸裂,木屑紛飛。案上那隻粗陶筆洗「咔嚓」一聲,裂成幾瓣,內里污濁的墨汁濺了他滿身滿臉。

  獍鬼身形一晃,向後踉蹌半步,倚住了冰冷的牆壁才穩住。

  獠牙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。

  黑暗中,響起他沙啞低沉的笑聲,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極的意味:「嘿……好,好得很!又折了我兩具辛苦煉養的鬼奴……定國公府這位小爺,身邊竟有如此純陽剛正的路數護著?倒是小覷了。」

  張管事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,平淡無波:「失手了。按規矩,尾款沒了。」

  獍鬼止住笑聲,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塊灰色方巾,仔細擦拭著面具和袍服上的墨漬。

  「張管事,貴府的銀子,燙手啊。」

  他扔掉污穢的方巾,面具下的目光轉向窗外濃重的夜色,聲音尖細了幾分:「不過,我獍鬼做事,有始有終。既然小鬼奈何不得,說不得……老夫只好親自走上一遭,會會這位高人。」

  張管事沉默不語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獍鬼不再多言,身形一振,寬大的衣袍無風自動。

  也未見他如何作勢,一道模糊的、與他本體有七八分相似的虛影自頂門一躍而出,手持一柄陰氣森森的短刃,穿窗而出,瞬息間融入夜色,直撲蘇府方向。

  那留在原地的肉身,則氣息變得微弱下去。

  那虛影速度極快,幾個起落便已逼近蘇府院牆。?就在他欲越牆而入的剎那,心頭毫無徵兆地一悸,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危機感攫住了他!

  他猛地轉頭,只見旁邊屋脊的積雪之上,不知何時,懸空浮著一尾不過尺許長的陰陽魚虛影。

  那魚並非實體,由清濁二氣緩緩旋轉凝聚而成,看似虛幻,卻散發著一種玄之又玄、鎮壓一切的道韻。?

  它靜靜地看著獍鬼的魂影,魚尾輕擺,周遭的空間隨之泛起細微漣漪。

  獍鬼魂影劇震,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恐懼讓他幾乎魂體不穩。?

  他毫不猶豫,身形暴退,同時尖聲叫道:「不知是哪位真人法駕在此?在下無意冒犯,這就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那尾陰陽魚虛影尾巴輕輕一甩。

 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但獍鬼的魂影就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,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完整一聲,便在空中寸寸碎裂,化作精純的陰氣,隨即被風雪吹散,湮滅無痕。

  密室內。

  倚牆而立的獍鬼肉身猛地一震,七竅之中滲出縷縷黑煙,帶著一股焦糊味。?

  他身體僵硬地向前撲倒,雙目圓睜,瞳孔已然渙散,氣息全無。

  張管事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身,眉頭微蹙,聲音依舊平淡,聽不出喜怒:「嘖,這回連本體都搭進去了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!那本該死透的獍鬼屍身,手指猛地抽動了一下,隨即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扭曲著試圖爬起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、不似人聲的嘶響,十指指甲瞬間變得烏黑尖長,朝著近在咫尺的張管事抓去。

  「腌臢東西。」

  張管事似是早有預料,步伐輕巧地向後一撤,靴跟精準地在一塊地磚上輕輕一磕。

  ?機括聲輕響,獍鬼屍身下方的地面陡然翻轉,露出一個幽深的坑洞,內里符光一閃而逝。?屍身直墜而下,隨即傳來沉悶的「噗噗」數聲,似是銳器入肉,繼而一切歸於沉寂。

  張管家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袖口,瞥了一眼恢復原狀的地面,語氣嘲諷:

  「倒是個守信用的,說親自去,就真把自己徹底送過去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深,雪花砸在窗紙上的聲響漸漸稀落。

  許舟仰面躺著,目光虛懸在房梁交錯的陰影里。被窩中,掌心殘留的星輝微光未散,先前以劍氣絞殺那兩道黑影時沾染的陰穢之氣,彷佛仍絲絲縷縷滲在骨縫中,帶著揮之不去的寒意。

  他皺了皺眉。

  大夫人那邊,絕不會就此罷手。

  他心頭縈繞著這個念頭,難以成眠。

  自己已離了定國府,入贅蘇家,名分、產業皆與他無涉,為何仍不肯放過?

  莫非真就為了一口氣?

  耗費如此周章,對付他這麼個無足輕重之人?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簷角冰凌斷裂的輕響,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許舟睜開眼坐起身來,赤足踏上冰冷的青磚,寒氣刺得他腳心一麻。他抓過外袍,無聲地貼近門邊,側耳傾聽。

  院中並無異響,唯有風過枝頭的嗚咽。

  他輕輕推開一道門縫,目光掃過庭院,卻見那株老樹下,竟立著一個幾乎被積雪覆蓋的身影。

  是甘棠。

  積雪沒至她的腳踝,那身慣常的紅衣早已被雪染白,發間系著的紅綢凍成了硬挺的冰條,長睫上凝著細霜。

  她懷裡緊緊抱著劍鞘,身姿挺直,如同雪地里一尊沉默的玉雕。

  許舟心頭一緊。

  這丫頭,何時站到這裡的?莫非……是先前那兩道鬼奴攜陰氣而來時,驚動了她?

  她在這裡守了多久?

  他不及穿鞋,推門而出,寒氣撲面。

  幾步走到樹下,觸手所及,她肩頭冰冷刺骨,竟無半分活氣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不要命了?」

  他低斥一聲,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,不由分說罩在她頭上,連人帶劍一同裹住。

  觸及她身軀時,那透骨的寒意讓他指尖都微微一顫。

  甘棠眼睫動了動,並未看他,只是側過臉,任由懷中劍鞘「噗」地一聲滑落雪中。

  許舟彎腰想撿起來,她卻先一步伸手,冰涼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