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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想不起也好

  蘇瑤雲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去……替我去看看甘棠。」

  許舟心下又是一奇。

  甘棠不過是來了月事,休養幾日便好,何勞大小姐深夜特意囑託?

  但轉念一想,甘棠是她的貼身護衛,情同姐妹,這般關切倒也合理。

  他壓下疑惑,應道:「好。」

  司琴提著燈籠在前引路,小嘴依舊不停:「姑爺,我就說棠棠姐這次不對勁吧,臉色白得嚇人,還不讓人近身……」

  許舟低著頭,沒有接話。

  甘棠房間門一開,濃重的藥味混著一絲寒意撲面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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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甘棠蜷在窗下的竹榻上,一身紅衣在昏暗燈光下更襯得她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  聽見動靜,她猛地抓過身旁的劍鞘,強撐著要坐起:「出去。」

  許舟反手將司琴關切的小腦袋擋在門外,合上門扉。「我來看看你。」

  他走到榻邊,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,「上次的糖葫蘆該吃完了吧?沒買糖葫蘆了,只剩這些了,下次出門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劍鞘已帶著風聲點到面前!

  許舟側身避過,順勢扣住她持鞘的手腕。

  觸手冰涼,竟不似活人肌膚。許舟眉頭一皺,體內煌煌大日自然運轉,掌心湧起一股暖意。

  甘棠卻掙扎著要抽回手,被他按住肩膀壓回榻上:「別動。」

  「多事……」

  甘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別過臉去,緊閉雙眼。

  許舟撩開她衣擺下緣,掌心貼在她冰涼的小腹上。

  一股陰寒之氣立刻順著手臂經脈直竄上來,卻被胸中那輪煌煌大日引燃,化作燃料,絲絲縷縷煅燒殆盡。

  他悄然分出一縷溫和的星辰之力,如暖流般緩緩渡入她丹田氣海。

  這絕非尋常月事之症,倒像是某種陰寒內力反噬所致。

  許舟心中疑竇叢生,掌心溫熱,徐徐度送靈氣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……」

  甘棠突然發力推開他,扯過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連頭也蒙住。

  掙扎間,束髮的紅綢散開,露出一段紅得滴血似的耳尖。

  許舟將油紙包放在床頭案上:「多喝熱水。我去讓司琴給你煮碗紅糖薑茶。」

  被子裡傳來悶悶的一聲:「哼。」

  許舟輕輕帶上房門,司琴正蹲在廊下,用樹枝在雪地上畫圈。

  見他出來,立刻跳起:「姑爺!棠棠好些了嗎?」

  「應該吧。」許舟轉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,「去煮茶吧,記得讓她多喝熱水。」

  司琴眼睛一亮:「我這就去!」

  她提著裙擺跑出兩步,又回頭壓低聲音,「姑爺,其實棠棠她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西廂房內突然傳來劍鞘砸在門板上的悶響。

  「不說了不說了。」司琴搖晃著腦袋跑開了。

  許舟擺擺手:「去吧。」

  他站在廊下,望著簷角垂下的冰凌出神。甘棠的體溫低得不正常,那股寒氣更不像是普通月事能引起的。

  但既然大小姐讓他來看望,想必是知道些什麼。

  既她們不言,他便不問。這深宅大院,有些秘密,不知道比知道安穩。

  燭火在紗罩里輕輕搖晃。

  司琴端著托盤推開房門,甘棠正對著鏡子發呆。鏡中映著案頭油紙包,蜜餞的甜香混著薑茶的熱氣在屋裡氤氳。

  「他走了?」甘棠突然開口。

  司琴把薑茶放在床頭矮几上,伸手摸了摸她臉頰:「暖多了,姑爺這手藝正好,早該叫他來的……」

  她忽然湊近甘棠耳畔,壓低聲音笑道。

  甘棠皺了皺眉:「聒噪。」

  「嘿,明明耳根子還紅著呢。」司琴嬉笑著,隨即卻又輕輕一嘆,聲音低得幾不可聞,「你說……他真能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嗎?也是,都這麼久了……」

  「想不起也好。」甘棠打斷她,聲音悶在被子裡,帶著幾分賭氣,「如今這般,也沒什麼不好。」

  司琴看著錦被下蜷縮的人形,撓了撓頭:「笨棠棠,你這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?要不我乾脆……」

  「嗖——」

  劍鞘突兀地從被窩裡激射而出,精準地釘在門框上,尾端兀自輕顫。司琴吐了吐舌頭,不敢再多言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許舟回到自己的小屋,坐在桌旁看書,汀蘭捧著繡繃縮在炭盆邊,針腳歪歪扭扭,原本該是戲水的鴛鴦,硬生生被她繡成了兩條臃腫的胖頭魚。

  「公子……」小丫鬟委委屈屈地舉起繡繃,「這鳥眼睛,總也繡不圓潤。」

  許舟瞥了眼那慘不忍睹的繡面,誠懇安慰:「沒事啊,眼睛繡不圓潤,你這身體不是繡的挺圓潤的嗎?」

  「公子又取笑人!」

  汀蘭氣鼓鼓地咬斷線頭,選擇了放棄。

  許舟唇角微勾,繼續專注於書籍。

  更漏滴答,漸至子時。

  許舟忽然放下書,道:「時辰不早,去歇息吧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汀蘭揉著惺忪睡眼去鋪床時,許舟望著窗外愈發綿密的飄雪,若有所思。

  「公子?」汀蘭鋪好床褥,回頭喚他,「床已暖好了。」

  許舟吹滅燭火,躺下片刻,便感到眉心識海處一陣溫熱。氣海中那尾陰陽魚輕輕擺尾,一縷若有若無的呼喚,穿透虛空,清晰傳來。

  「那位前輩相召,我需神魂出竅一趟。」他側身,輕輕抱了抱身旁蜷縮的汀蘭,為她掖好被角,「你安心睡。」

  「嗯,公子小心。」

  汀蘭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。

  混沌夢境,無垠無涯。巨大的陰陽太極圖在虛空中央緩緩旋轉,散發著亘古蒼茫的氣息。

  那道熟悉的月白色光影,依舊背對著他,坐在流淌的星輝之中,彷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。

  「前輩。」許舟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。

  白色光影並未回頭,只是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裙裾在虛無中泛起微瀾,清冷的嗓音夾雜著星辰執行的細微簌簌聲:「昨日你所言石猴出世的故事,氣象宏大,根基非凡。依其脈絡推演,開篇之前,當有更古老的淵源,闡述天地開闢、宇宙生成之理,可是如此?」

  許舟心頭微震。這位前輩的感知著實敏銳,竟能從簡化講述的故事中,逆推出《西遊記》開篇之前的宏大背景。他收斂心神,如實答道:「前輩明鑑,確有此淵源。乃是一首引詩,道盡混沌初開之象。」

  「念來。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。

  許舟深深吸了口氣:「詩曰:混沌未分天地亂,茫茫渺渺無人見。自從盤古破鴻蒙,開闢從茲清濁辨……」

  「轟——!」

  話音甫落,整個混沌空間轟然劇震!

  原本緩慢旋轉的陰陽太極圖驟然加速,道道混沌氣流如龍蛇狂舞!虛空之中,竟有點點星芒無中生有,隨之明滅,彷佛正隨著詩句,重演那開天闢地的剎那奇景!

  許舟一怔: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月白光影卻是隨意擺了擺手,一切又都恢復原狀。

  「沒事,繼續。」

  許舟強壓下神魂悸動,又道:「覆載群生仰至仁,發明萬物皆成善。欲知造化會元功,須看《西遊釋厄傳》。」

  「蓋聞天地之數,有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為一元。將一元分為十二會,乃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之十二支也。每會該一萬八百歲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