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19章 雲水間

  「既然小姐不在,那我還有事。」

  許舟抽回衣袖,「記得讓她……多喝熱水。」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🅣🅣🅚🅰🅽.🅣🅦超方便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走出院門,司琴跺腳抱怨的聲音還追在身後:「姑爺好狠的心!棠棠都這樣了……嗚嗚,棠棠,你的命苦啊,比黃連還苦……」

  許舟啞然失笑,搖了搖頭。

  這府里,也就司琴這丫頭敢這般沒大沒小地編排他。

  甘棠怕是還被蒙在鼓裡,不知自己已成了戲文里的苦情角兒。

  簷上積雪滑落,許舟抬手,一片完整的雪花恰好落入掌心,轉瞬即化。

  夜色深重,許舟在燈下看了會兒書。

  戌時到了,他便吹熄了燭火。

  白日修煉殘存的酥麻感仍在四肢百骸流轉,他閉目凝神,一縷輕煙似的魂體自眉心悄然逸出。

  夜風托著魂體輕易越過蘇府高牆,許舟只覺無比自在,忍不住在空中翻騰一圈。

  這種無拘無束之感著實令人沉迷。

  掠過大小姐院落時,正見一抹醒目的紅色在月下疾追。

  甘棠提著未出鞘的長劍,追得司琴繞著錦鯉池邊的石燈籠躲閃,大紅裙裾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司琴抱著燈籠告饒:「好棠棠,我真是為你好,試試姑爺心意的……」

  許舟的魂體看得發笑,趕忙穩住形態。

  一時不知去往何處,便隨意擇了個方向飄去。

  護城河畔,一片璀璨金紅躍入眼帘——九層鎏金寶塔臨水矗立,每層簷角都懸著鴿卵大的夜明珠,正是景城有名的風雅地,雲水間。

  此處與醉白巷不同,往來多是些有身份的體面人。

  許舟想起,岳母似乎正在此赴會。

  「……這《賣油郎》的妙處,不在才子佳人,而在一個『誠』字。」岳母林疏雨的聲音自頂層軒窗飄出。許舟的魂體湊近雕花窗欞,只見滿室珠光寶氣,十數位錦衣華服的婦人圍坐。他那位素日端莊的岳母,此刻正紅光滿面得炫耀著:「『痴心漢積銀錢欲見仙娥面,重情女棄浮華甘隨賣油郎』,這等貼近市井卻又情義深重的構思,若非我家許舟,那些只知風花雪月的酸儒豈能寫得?」

  一位夫人掩口笑道:「林姐姐莫不是請了高人代筆?這般新奇的本子……」

  「胡說什麼!」林疏雨皺起眉頭,「那日我親耳聽見他說的的!再說了,能寫出這等故事的人物,豈會給人當槍手?」

  眾婦人面上皆笑著稱是,眼底神色卻各異。

  許舟聽了一會兒,只覺無趣,魂體便欲離去。

  往外飄去時,林疏雨那壓著得意的嗓音仍隨風隱約送來:「要說這《賣油郎》的唱腔,依我看,用咱們本地的灘簧調更顯真情實意……」

  正當他飄過頂層飛簷,即將離去時,餘光猛地被一道異樣光芒攫住——

  那是一面古舊的青銅八卦鏡,懸於雲水間最高閣樓的簷角之下。

  鏡面幽光流轉,深不見底,彷佛一隻冰冷的眼睛,要將他的魂體生生吸入!

  許舟靈覺瘋狂示警,可魂體卻像被無形之力釘住,不由自主地朝那鏡面飄去。

  「糟了!」他心下大駭,魂體僵在半空,動彈不得。

  一股恐怖的威壓自鏡中彌散開來,彷佛萬千無形絲線纏繞魂體,欲將其撕扯粉碎。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,他氣海深處,一幅沉寂的陰陽太極圖驟然顯現,投下一片清輝。

  一黑一白兩條陰陽魚自圖中躍出,首尾相銜,帶著古樸的道韻,直撞向那八卦鏡!

  「喀——」

  鏡面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脆響,流轉的幽光霎時黯淡下去。

  纏縛魂體的可怕力量驟然一松。

  許舟哪敢停留,魂體瞬間掙脫,如驚弓之鳥般向蘇府方向急遁而去。

  就在他消失的下一刻,三道身著雲紋錦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躍上飛簷,目光掃過四周,最終落在那面光澤盡失的八卦鏡上。

  為首的中年女子伸手虛按鏡面,眉頭緊蹙:「這面鎖神鑒乃是耗費三百萬兩雪花銀,特地從天工坊求來的,不是說足以禁錮通幽境之下一切陰神魂體麼?」

  身旁的青年修士仔細查驗片刻,沉聲道:「鏡面蘊含的道紋已被某種力量強行抹去近八成,靈性盡失,此鑒……已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遲疑道,「能避過鑒中引魂陣的,若非專修神魂、已達三災境界的大能,那便是……」

  「便是身懷專克神魂、品階極高的異寶。」那老者介面道,「而且能將道紋破壞到如此徹底的地步,尋常三災境也未必能做到。有趣的是,方才鏡中殘留的那一絲波動痕跡,倒讓老夫想起數年前曾在北境邊陲感知過的某種力量……」

  「不必深究了。」中年女子突然出聲打斷,指訣一掐,一道靈光封住殘鏡,「此事古怪,未必與邊陲有關。或許只是意外。罷了,通知雲水間主事,儘快聯絡天工坊,再購置一面新的鎖神鑒便是。」

  子時。

  許舟神魂歸竅,猛地坐起,後背已被冷汗浸濕。回想起那面古鏡的恐怖吸力,仍心有餘悸。若非體內那幅自行顯現的陰陽太極圖,他今夜恐怕已魂飛魄散。

  他眉頭緊鎖。

  那陰陽太極絕非他自身修煉所得,思來想去,唯有昨夜那詭異夢境中的白色身影有此手段。雖不知那位神秘前輩為何要在他氣海中留下這麼一道護身符,但終究是救了他一命。

  許舟抿了抿唇,重新躺下。

  他不知今夜是否會再入夢,又會進入何方夢境,但若能再見到那位前輩,定要好好道謝。

  思緒紛雜間,許舟沉沉睡去。

  氣海深處,那幅陰陽太極圖的虛影再次悄然浮現,投下靜謐的微光。

  恍惚間,許舟的意識於識海深處捕捉到了一縷流轉的道韻,如同抓住了一尾游弋的陰陽魚的尾鰭……

  月光透過窗欞,灑落清輝。許舟眼前的景象如水墨般暈染開來,再次清晰時,已非昨夜那片混沌虛空。

  眼前是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海,而那太極圖依舊高懸於虛空之上,緩緩旋轉。

  這一次,許舟心中少了慌亂,反而生出熟悉感。

  他抬頭望向空間中央,那道身影依舊盤坐於虛空,面容模糊,背對著他。

  「晚輩許舟,特來拜謝前輩昨日救命之恩。」他躬身行禮。

  白色身影並未回應,甚至連姿態都未曾改變一分。但許舟能清晰地感覺到,一道目光已落在他身上。

  那目光冰冷、深邃,彷佛能穿透皮囊。

  許舟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,心中暗自凜然。

  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比起昨日,這位前輩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加……凝定,或者說,更接近於某種非人的、絕對的理,愈發顯得高渺莫測,難以接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