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姑爺!」綠巧上前叩響門環,揚聲通報,「二小姐來探望您了!」
院內傳來腳步聲,片刻後,門閂被拉開。許舟拉開門,見到門外烏泱泱的一群人,明顯愣了一下。
蘇朝槿由嬤嬤扶著,聲音輕柔帶著些許歉然:「姐夫,朝槿……冒昧前來,叨擾了。」
「二小姐。」許舟拱手還禮,側身讓開通道,「天寒地凍,怎好勞動你過來?快請進屋裡坐吧,暖和些。」
蘇朝槿靠著嬤嬤,聞言淺淺一笑,杏仁般的眼眸里漾著微光:「謝謝姐夫……我……」
話未說完,一陣冷風嗆入,引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,蒼白的臉頰瞬間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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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舟見狀,眉頭微蹙:「先進來吧。」
「會不會……太打擾姐夫了……」
她一邊輕撫胸口順氣,有些猶豫。
「無妨的,只是……」
許舟話未說完。
「既然姐夫盛情相邀,那朝槿就卻之不恭了。」蘇朝槿飛快地接話,甚至還帶著幾分俏皮地輕輕吐了下舌尖,腳步卻已邁過了門檻。
許舟:「……」
待眾人都進了院,許舟才隨手關上院門。
嬤嬤們手腳利落地在院中竹躺椅上鋪開帶來的狐裘軟墊,兩個丫鬟則熟門熟路地鑽進了小廚房燒水準備沏茶。
許舟搬來一張竹椅,在離躺椅三四步遠的地方坐下。院中老梅樹的枯枝被風掠過,簌簌抖落些許積雪。
氣氛一時有些安靜,只聞爐火上水壺漸沸的咕嘟聲。
蘇朝槿捧著丫鬟遞來的暖手小爐,忽然輕聲開口,打破了沉默:「姐夫,方才習秋說,在路上遇見你,叫你都未應聲,瞧著像是有很重的心事?」
她頓了頓,關切地問,「是……遇到什麼難處了嗎?」
許舟聞言,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若無其事地呷了一口,略作沉吟,才嘆道:「勞二小姐掛心了。倒也算不得什麼難處,只是今日出去,在市井間聽得些傳聞,說邊境似又不太平,恐怕……又要興起戰事。一時想到烽火一起,最終受苦受難的還是無辜百姓,心下不免有些煩擾鬱結,故而失神,未能留意到習秋姑娘,實在失禮。」
蘇朝槿聽著他這番話,看著他平靜側臉上的凝重,微微一怔。
她沒想到,這位平日看似淡漠、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姐夫,心中竟藏著這般憂國憂民的情懷。此刻在她眼中,許舟的身影似乎陡然高大了幾分,蒙上了一層悲天憫人的光暈。
她不禁柔聲安慰道:「姐夫心懷天下,是百姓之福。只是這等軍國大事,非我等能左右,姐夫還需放寬心,保重自身才好。」
她將話題引開,「說起來,昨日姐夫去定國府參加文會,一切可還順利?好玩嗎?有沒有……遇到什麼不快?或是有不長眼的人欺負姐夫?」
許舟笑了笑,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意:「有二公子在場,又有甘棠、司琴姑娘隨行,誰會那麼不開眼來欺負我?無非是一些文人聚在一起,互相吹捧應酬,吟些風花雪月的詩詞,沒什麼實際意思,更談不上什麼好玩。」
「也是。」蘇朝槿點了點頭,放下心來,隨即又蹙起眉頭,語氣帶著幾分認真,「姐夫,下次若是無事,便別再回那邊府上了。那裡……那裡的人心思複雜,並非善地。」
許舟想了想,神情有些恍惚,說道:「也有好人的。」
他頓了頓接著說:「小時候,娘親帶我進了定國府,大夫人氣量小,連一年五兩銀子的學塾都不讓我去,是大哥替我據理力爭,鬧到父親那裡,我才得以去上學……府里管帳的奴才,經常剋扣我們的月銀,每個月我們都過得緊巴巴的。我的妹妹,也就是二夫人生的孩子,經常會悄悄來到我們院子,扔來一些碎銀子……」
許舟語氣不緊不慢,將從汀蘭口中得知的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地說了出來。
蘇朝槿嘆了口氣,低下了頭。
許舟笑了笑說:「不過,都過去了。」
蘇朝槿咬了咬嘴唇,問道:「姐夫,你以後還會回去嗎?」
許舟沉默了片刻,說:「會也不會。」
「是因為姐夫的妹妹嗎?」
許舟搖了搖頭:「也不全是。」
「那是因為什麼?」
「因為……」
許舟笑了笑,沒有解釋,而是岔開了話題:「不說這些了。說起來,昨日我參加文會,還見到了虞姑娘和柳姑娘……」
……
「今日叨擾姐夫了,天色也不早了,朝槿先回去了。」
只見蘇朝槿雙手鬆松抱拳,在右肋下行了個萬福禮。
許舟連忙拱手作揖回應。蘇朝槿抿了抿嘴,露出柔柔的笑意,隨後帶著眾人轉身離去。
許舟望著她的背影,把大門關上。
蘇朝槿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,笑得眉眼彎彎,轉過頭後,步伐都輕快了不少。綠巧攙扶著她,在一眾丫鬟嬤嬤的簇擁下,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。
「月兒高,望不見我的……猛望見窗兒外,花枝影亂搖……」
綠巧幾人低著頭盯著鞋子,假裝沒聽見。
一人行道過大小姐院落時,突然看見司琴蹲坐在門口的台階上,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正吃著。
那糖葫蘆就只剩下最後一顆了,她只敢用舌頭輕輕舔著,似乎捨不得一口吃掉。
「二小姐,你怎麼出來了?」
司琴看到她們,連忙打招呼。
蘇朝槿看了看她手裡的糖葫蘆,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而是笑著問道:「司琴,這糖葫蘆,是從姐夫那裡拿的嗎?」
司琴一聽她提起糖葫蘆,頓時委屈地說道:「不是,也算是。姑爺偏心,他專門出門給棠棠買了一整杆的糖葫蘆,我去偷偷拿了一串,結果被棠棠趕出來了。」
「棠棠明明從來都沒怎麼搭理過姑爺,人家對姑爺才是真心實意的一百個好,姑爺太讓人心寒了。」
蘇朝槿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:「我剛剛也看見棠棠了,估計是她自己去跟姐夫要的。姐夫不懂拒絕,自然就給她了。」
司琴眨巴眨巴眼睛,又舔了一口糖葫蘆,糾結了好一會兒,才把糖葫蘆遞了出去,問道:「二小姐,你……你要不要吃?要是不嫌棄的話。」
司琴眼巴巴地看著蘇朝槿。
綠巧怒目而視。
蘇朝槿嘴角抽了抽,笑著說:「不用了,你吃吧,我該回去了。」
「好耶!」司琴立刻把手縮回來,又舔了一口糖葫蘆,滿臉開心地揮手說道:「二小姐,再見。外面風大,你快回去吧。」
蘇朝槿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。
等一行人走遠後,司琴才收回目光,咬了一口手裡的糖葫蘆,又扭頭看向許舟住的方向,喃喃自語道:「二小姐剛剛去找姑爺了?二小姐跟姑爺……感覺不太對勁啊。」
隨即她轉身敲門,大聲喊道:「棠棠!臭棠棠!放我進去!我告訴你一個秘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