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08章 天大的黑鍋

  這糖葫蘆就這麼好吃?

  甘棠怎麼這麼愛吃?

  許舟撓了撓頭,滿臉疑惑。

  吃過午飯,許舟便出了門。

  景城的東市卻早已人聲鼎沸,喧囂的熱浪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。

  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,充滿了鮮活生猛的市井氣息。空氣中混雜著剛出籠的肉包子熱氣、油脂炸果子的焦香、以及各類南北乾貨特有的複雜味道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等你尋 】

  許舟緩步穿行於摩肩接踵的人流中,此行的目的明確——給甘棠帶一些糖葫蘆。

  他很快便在街角找到了那熟悉的草靶子,紅艷艷的山楂果裹著晶瑩剔透的糖殼,在陽光下誘人得很。

  他遞過銅錢,從小販手中接過兩支特意挑的、糖衣最厚實的糖葫蘆,用油紙包好。

  正要轉身離去,目光卻被旁邊一個售賣民間小玩意的雜貨攤吸引。

  攤子上擺滿了彩繪的泥偶、草編的蚱蜢、簡易的九連環,還有各種顏色鮮艷的絲線和小鈴鐺。他想起汀蘭近日總擺弄些絲線,便駐足俯身,挑了一束染得極漂亮的湖藍色絲線和一枚小巧的銀鈴鐺。

  正當攤主為他包紮時,旁邊一個簡陋的麵攤上,幾個腳伕模樣的漢子吸溜著麵條,嗓門洪亮地聊著天。

  「……聽說了沒?上頭好像在悄悄收鐵料,價錢給得還不低!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抹了把嘴說道。

  同桌另一人放下海碗,皺起眉頭:「嗯?大量收鐵料?這可不是尋常事。難不成……又要鑄兵器、打仗了?」

  他的語氣擔憂,「可不對啊,才十來天前,城門口貼的朝廷邸報我還湊著看了,大公主在北邊打了個大勝仗,連韃靼的首領都擒了,斬獲頗豐呢!那捷報上的硃砂墨跡都沒幹呢,怎麼轉頭就又要備戰了?」

  許舟接過攤主遞來的小包,道了聲謝,將絲線鈴鐺和糖葫蘆一併收起,準備離開。

  只聽最先開口的漢子夾了一筷子麵條往嘴裡送,隨後嗤笑一聲,手往桌下按了按,聲音壓下去半截,卻又故意留著些氣音,剛好能讓周圍幾桌吃飯的人聽見:「打仗?嗐!那離咱們這些泥腿子遠著呢!倒是昨晚上,城裡可是出了件天大的事!比打仗新鮮多了,聽了保准你睡不著覺!」

  這句話像鉤子一樣,瞬間拽住了許舟的腳步。

  他狀似無意地側過身,目光掃過路邊一個賣竹編筐簍的攤位,彷佛在挑選,實則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桌人的對話上。

  只見那漢子神秘兮兮地朝同伴們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,卻帶著興奮:「我有個遠房表侄,在府衙里當差,就是管著後院柴房和庫房的那個,今早天還沒亮透呢,就慌慌張張跑來找我,臉都白了!我問他咋了,他才哆哆嗦嗦說的……說是昨夜啊,密諜司的那幫活閻王,又有大動作了!聽說半夜裡抄了好幾家的門,連燈都沒敢點,只聽見馬蹄子響得嚇人!」

  那漢子話音未落,同桌的幾人便急不可耐地催促起來,面也顧不上吃了。

  「密諜司?快說說,又抄了哪家?」

  「就是,別賣關子!趕緊的!」

  「昨夜巡夜的梆子聲好像是不太平靜,莫非與此有關?」

  那絡腮鬍漢子見吊足了胃口,這才心滿意足地壓低聲音,繪聲繪色道:「可不是尋常抄家!聽說啊,是為了追查一批威力驚人的火器!據說是被北狄的探子給摸走了!」

  他咂咂嘴,「好傢夥,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,密諜司的焦大人親自出馬,連夜排查,八百里加急都發出去了,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在北狄人把東西運出境之前截回來!」

  許舟正拿起一個竹編的小螞蚱似在端詳,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。

  火器?北狄探子?他心中瞬間瞭然,定是自己隨手擲出那些火藥竹筒引發的連鎖反應。

  沒想到,竟讓那些真正的北狄密探背了這麼一口天大的黑鍋……這無妄之災來得真是……

  他心下竟覺有幾分荒謬的可惜,若北狄人真得了倒也不算冤,可惜是空擔了罪名。

  那漢子繼續道:「但這還不是最絕的。查火器的時候,密諜司那幫活閻王順藤摸瓜,竟還扯出一樁買兇殺人的勾當!」

  許舟的心猛地一緊,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。

  挑選竹編物的動作徹底停下,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雙耳朵上。

  「聽說是個叫『憶金堂』的鋪子牽的線,掌柜的當場就被……」

  漢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周圍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「據那快嚇死的夥計後來漏出來的話,是周家那兩個潑皮兄弟出的面,花錢請了修行者,要對付城裡的某個人物!具體是誰還沒查實,但能讓周家兄弟背後的人花大價錢請動修行者,目標肯定不是尋常百姓!」

  許舟面上依舊平靜,但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握緊

  周家兄弟、修行者、暗殺……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,目標指向誰,他再清楚不過。

  雖然那些人已被自己解決,但此事竟被密諜司在這種情形下翻查出來,無疑是在他身邊埋下了一顆不知何時會炸開的雷。

  然而,那漢子話鋒一轉:「不過嘿,那四個從醉白巷跑掉的混混,好像和周家兄弟這檔子事也脫不開干係。密諜司順著線摸到了他們落腳的地方,結果撲了個空!掌柜的說,那四個傢伙天沒亮就慌慌張張結帳走了,說是……往承鄴縣方向去了!就在差不多一個時辰前,密諜司的大批人馬,已經風風火火地直奔承鄴縣追去了!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拿住這幾個活口!」

  承鄴縣?

  許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
  那地方是景城東邊的一個小縣城,交通算不上便利,他們往那裡跑,是慌不擇路,還是另有接應?

  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  如果……如果密諜司真的在承鄴縣成功抓獲那四個混混,嚴刑拷問之下,他們極有可能為了自保而吐出雇凶之事的真相,甚至直接點出自己就是那個被暗殺的目標。

  一旦如此,密諜司的視線必然會立刻聚焦到自己身上。

  他們剛剛經歷了火器「失竊」的大案,神經正高度緊繃,任何一點可疑的線索都不會放過。

  自己這個原本的「受害者」,立刻就會變成需要嚴加審查、甚至與北狄火器案產生某種荒謬關聯的「嫌疑人」。

  許舟的大腦飛速運轉,將所有線索碎片拼接起來:

  火器現場有自己擲出的竹筒碎片,雖無人知是他所為,但實物確實存在。周家兄弟雇兇殺自己,若被捅出,自己必成為焦點。

  但北狄密探「恰好」在同一晚活動,這又提供了完美的嫁禍物件和調查由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