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賈壘立刻上前,一把揪住掌柜的髮髻迫使他抬頭,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過去。
「啪!」
「大人問什麼,你就答什麼!再敢廢話,老子現在就剁了你餵狗!」
「是是是!我說!我說!」掌柜被打得眼冒金星,涕淚橫流,再不敢隱瞞,「確、確有此事……那日周大和周二來了,給了一百兩中介銀子,讓小的……讓小的給他們尋兩個築基境高階的殺手。因……因小的有個表兄在太蒼宗當雜役,認得些修行者……就,就收了錢,給他們引薦了兩位太蒼宗的外門弟子……」
「就只介紹了兩人?」焦勝語氣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「是,是……小的表兄也就熟悉那麼兩位朋友,所以……所以每次有這等私活,都是介紹他們二人。」
焦勝沉吟不語,目光低垂,似在權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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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後,他再次開口:「可知僱主是誰?目標又是何人?」
那掌柜眼珠慌亂地轉動,拼命回憶,寒冬深夜竟急得滿頭大汗。
眼看賈壘的手又揚了起來,他猛地尖聲叫道:「具體的小的真不清楚啊!當、當日……只因那周家兄弟是城裡有名的潑皮無賴,小的就……就多嘴問了句他們哪來這許多銀子。他們兄弟倆語焉不詳,只說是……是城裡的一位大人物出的錢。」
「小的當時又好奇,問了句是哪家的倒霉蛋惹了這等禍事……他們便不肯再多說了,只一個勁兒催小的快點辦成此事……」
焦勝聽完,臉上看不出是失望還是瞭然,只是漠然地轉過身,似乎已無意再問。
賈壘鬆開揪著頭髮的手,快步跟上,低聲請示:「大人,這憶金堂的人……如何處置?」
「清理乾淨。」焦勝頭也不回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是!」
「不——不要!大人饒命!饒命啊!小的什麼都說了……唔!」
悽厲的求饒聲戛然而止。
就在這時,又一名密諜從長街盡頭急匆匆奔來,趕到焦勝面前,抱拳急稟:「大人!我們帶著里長在醉白巷附近逐一排查時,衫雲閣的掌柜提供了一個線索!他說那夜我們封鎖醉白巷後,他曾瞥見四個在景城內遊手好閒、素有劣跡的混混,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,從醉白巷後的一條窄巷裡溜了出去,行跡十分可疑!」
「那掌柜說,看見四個混混從醉白巷裡溜出來?」焦勝的聲音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回大人,正是。衫雲閣的孫掌柜言之鑿鑿,說那四人神色倉皇,行跡鬼祟,不像尋常吃酒耍樂的。」
景城的積雪未融,寒意刺骨。寒風貼著地皮卷過,吹得火把噼啪作響,光影搖曳,映照出密諜們驟然握緊刀柄的手,以及斗笠下因凝重呼吸而噴出的團團白氣。這一刻,他們彷佛嗅到了血腥氣的獵犬,重新繃緊了神經。
所有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焦勝,等待著他的決斷。
焦勝摩挲著下巴,低頭沉吟。醉白巷那是何等銷金窟,等閒人家都消受不起,何況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、囊中羞澀的混混?
除非……他們發了一筆橫財。
焦勝在原地踱了兩步,回頭瞥了一眼憶金堂掌柜那已無聲息的屍身。搖曳的火光下,燃燒的油布融化滴落,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微的火星。
忽然間,風似乎停了,火光也穩定下來。
焦勝抬頭,看向報信的密諜,語氣平穩無波:「去,把那位孫掌柜『請』過來問話。」
片刻後,一名穿著體面、像是商鋪老闆模樣的中年人被帶了過來,臉上堆著諂媚又不安的笑容,連連作揖:「各位大人萬安,小老兒孫文,聽候大人吩咐。」
焦勝上下掃了他一眼,平靜問道:「你是在何處、何時看見那四個人的?仔細說,不要遺漏。」
孫文趕忙躬身回答:「回大人話。就是官爺們封鎖醉白巷那晚,約莫亥時前後,小人正準備打烊上門板,就瞅見那四個傢伙從醉白巷後面那條黑漆漆的窄巷裡鑽出來,慌裡慌張的。其中一個不知是腳軟還是怎的,竟摔了個大馬趴,在地上撲騰了兩下都沒爬起來,另外三個才折返回去架起他。」
焦勝皺了皺眉,語氣透出一絲失望:「如此窩囊,倒不似北狄探子的作風。」
賈壘在一旁也附和道:「北狄賊子雖可惡,但個個悍勇刁鑽,訓練有素,絕非這等市井無賴可比。」
孫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急忙補充道:「啊!對了大人!那摔倒的混混當時嘴裡還嘟囔,說什麼『早知不該接這活』、『就知道世家大族的渾水趟不得』……他們從我身邊跑過時,小人聽得真真兒的!」
賈壘臉色一變,看向焦勝:「大人!聽起來這四人極可能與周家兄弟一樣,接了同一人的髒活!」
焦勝頷首,又問孫文:「可知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?」
「沿著福佑街往東跑了,但具體去了哪兒,小老兒就不知道了。」
焦勝的眉頭再次鎖緊。景城之大,要找四個刻意躲藏的混混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然而,孫文的話卻來了個轉折:「不過……小老兒倒是知道他們可能在哪兒落腳。」
焦勝目光一凝:「哦?」
孫文語速加快,解釋道:「這四人在景城底層混混里頗有點『名氣』,小老兒之所以對他們有印象,是因為他們平日窮酸,但這一個來月卻突然闊綽起來。大約二十多天前,他們竟一同來到小老兒經營的『百味齋』,點了一桌上好的席面,還預付了定金,說是過幾日要宴請貴客,讓小人務必預留雅間備好酒菜。小人這『百味齋』在城東也算小有名氣,他們以往是絕消費不起的。」
賈壘在一旁低聲道:「大人,這等混混若突然闊綽且預訂宴席,恐怕不只是為了享受,更可能是準備與人碰頭交接,或是慶功,之後便打算遠走高飛。」
焦勝的聲音冷冽平靜:「他們哪兒也去不了。立刻調集人手,包圍百味齋及左近所有可能藏身之處,仔細搜捕,揪出這四人。」
……
次日晌午,許舟練完劍,回到小院。
突然,他發現那棵梨樹下,站著一道身影。
來人宛如一尊雕塑,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,一動不動。
她的頭上、肩上、胸前、胳膊上,甚至劍上,都落滿了雪花。
汀蘭還沒回來,院子裡就她一個人,她怔怔地望著屋內。
許舟連忙走上前去,隨手拿起一把油紙傘,撐開後遮在她的頭頂。
「甘棠姑娘,你這是……」
甘棠回過神來,伸出小手。
許舟愣了一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甘棠默默看著許舟。
許舟則一臉疑惑。
「糖葫蘆。」
「咳咳……不好意思啊,甘棠姑娘,我誤會了。」許舟連忙鬆開手,說道,「等我出門就去給你買。」
甘棠輕輕點了點頭,轉身朝院外走去,很快消失在外面蒼茫的風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