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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不忠不孝不義

  許行川的臉色在竹簾掩映下顯得愈發晦暗,他攥緊了手中的酒杯,指節泛白。

  許舟卻像是沒聽見那些刺耳的議論,神色依舊平淡,只目光掠過許行川緊繃的手背,淡淡道:「不礙事,看就看了,說便說了。」

  許舟冷冷掃過那人,將他的樣貌記在心裡。雖不至於特地報復,但若有機會,定要讓他為這張碎嘴付出代價。

  「嘖嘖,真慘啊。」有人感嘆道。

  「可我聽說,」另一人開口道,「許家三公子是秀才出身,詩詞歌賦很了得。」

  「區區秀才,能有什麼好作品?不過是想借詩名挽回名聲,下作!我陳守拙第一個鄙視這樣的人!」

  他話音剛落,一個清脆又帶著譏誚的女聲便響了起來,正是坐在原處的司琴。小丫頭不知何時站了起來,雙手叉腰,聲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:「我當是誰在此狂吠,原來是個不忠不孝不義之徒!」

  陳守拙被這突如其來的罵聲說的一愣,轉頭見是個小丫鬟,頓時惱羞成怒:「哪裡來的野丫頭!胡言亂語什麼?我如何就不忠不孝不義了?」

  司琴不慌不忙,向前走了兩步,朗聲道:「第一,我家姑爺文采斐然,胸懷韜略,將來必定是要封侯拜相的國之棟樑!你在此地肆意編排,毀他清譽,豈不是等同於殘害忠良?此為你之不忠!」

  陳守拙氣得發笑:「這算什麼道理?簡直強詞奪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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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司琴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,語速極快:「第二,背後議論他人私隱,嚼人舌根,毫無君子坦蕩之風,此為不義!」

  陳守拙被她一連串的指控砸得頭暈,張著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。這時,涼亭里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,帶著些許好奇問道:「小丫頭,你說了不忠不義,那『不孝』又是從何說起啊?」

  司琴聞聲,朝涼亭方向福了一福,隨即展顏一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,顯得格外伶俐:「回這位小姐的話,簡單得很吶!我是他老母,他此刻同我頂嘴,自然是大不孝!」

  「噗——」

  場中靜默一瞬,隨即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。

  這詭辯著實刁鑽又滑稽,連一些繃著臉的賓客也忍不住彎了嘴角。

  笑聲未落,涼亭竹簾猛地被掀開。柳清安與虞秋池並肩走了出來。柳清安面罩寒霜,目光掃過陳守拙等人,冷聲道:「當真是如此!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人,我等羞於之為伍!」

  虞秋池亦輕輕搖頭,聲音溫婉:「想來此處竟容此等小人高談,也非風雅之地,不過一丘之貉罷了。」

  說罷,兩人竟是看也不看在場眾人,徑直拂袖而去。幾位與她們相熟或本就覺難堪的賓客見狀,也面色訕訕地隨之離席。

  陳守拙當眾被一個小丫鬟如此羞辱,又見多人離去,臉上徹底掛不住,漲得通紅,指著司琴怒罵:「好個牙尖嘴利的死丫頭!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」

  說著竟似要衝過來。

  涼亭內的許舟眉頭一皺,立刻起身要出去。

  卻見司琴毫不畏懼,柳眉一挑,聲音陡然拔高:「怎麼?道理講不過,便要動手?甘棠,拔劍!」

  她話音未落,只聽「鋥」的一聲清鳴,一道寒光閃過!

 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,甘棠不知何時已擋在司琴身前,手中長劍已然出鞘,劍尖遙指林知遠。下一刻,劍光輕飄飄一掠——林知遠頭頂的發冠應聲被削成兩半,掉落在地,頭髮頓時披散下來,模樣狼狽不堪。

  整個場面瞬間死寂!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劍震懾住了。

  此時,許行川終於從涼亭中大步走出,面沉如水。

  他冷眼看著披頭散髮、嚇得呆若木雞的陳守拙,冷哼一聲:「哼,在我許家的地方,對我許家的客人不敬,還敢動手?果然是個不知忠孝禮儀為何物的東西!來人,把這個不忠不孝不義之徒給我轟出去!」

  立刻有健仆上前,不顧陳守拙的掙扎和嚎叫,架起他便往外拖。

  許行川這才轉向眾人,目光掃過全場,場中的氣氛一時沉悶到了極點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說道:「好了,今日之事就此揭過,大家還是繼續探討詩詞吧。希望以後,我們都能以文會友,莫要再出現今日這般不愉快的事情了。」

  眾人紛紛點頭應和,只是經過這番鬧劇,方才的雅興早已蕩然無存,場面一度十分尷尬。

  柳清安和虞秋池早已離去。涼亭中的帘子又放下了,許舟坐在裡面,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。

  甘棠早已還劍入鞘,重新坐下,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  司琴也恢復了笑吟吟的模樣,自顧自地拈起一塊點心品嘗,彷佛剛才那個舌戰書生、下令拔劍的不是她一般。

  許行川回到涼亭中,看了眼許舟,語氣帶著幾分複雜:「你身邊那丫頭,口齒倒是凌厲得很。」

  許舟神色平淡,端起微涼的茶盞:「司琴確是機靈,護主心切罷了。」

  「我亦未曾料到,今日之會,竟混入這等輕浮之輩,平白讓你受了閒氣。」許行川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無妨,」許舟搖搖頭,「此等人物,何處不在?非二哥之過。」

  許行川點了點頭,稍作沉吟,轉而道:「席間雖有不諧,但大多仍是真有學問之人。你若有意,不妨留下與他們探討經義文章,於秋闈或許有益。」

  「謝二哥美意,」許舟拱手,語氣疏淡卻堅定,「只是志不在此。且此處……過於喧鬧,非我所願。」

  他抬眼望了望亭外,「家中娘子尚在等候,不便久留,告辭。」

  此時,天色已悄然暗下,遠處廊下已有僕人逐一點亮燈籠,昏黃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中漫開,映照著賓客們影影綽綽的身影和庭中漸起的涼意。

  許舟說罷,起身走出涼亭。

  甘棠立刻跟上。

  司琴正捏著一塊精巧的點心,見他出來,笑吟吟地遞上前:「姑爺嘗嘗?這蓮子酥甜而不膩,味道真好。」

  許舟腳步未停,只順手接過,道:「走了。」

  三人便欲離去。

  「且慢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