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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這是真的有詐!

  許舟全身肌肉瞬間繃緊,本能地就要運勁反擊——電光石火間,他忽然頓住了:沒有,沒有預想中生死相搏時的心悸,那指風看著狠戾,卻在離皮肉寸許處藏了絲收勢的餘地,是試探!

  這是真的有詐!

  他強行散去所有防禦,任由那凌厲的指風擦身而過,同時腳下像是被嚇得一軟,「噗通」一聲,便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冷硬的青磚上。

  「啊!」許舟抬頭,臉上血色盡褪,眼中滿是驚駭與茫然。

  焦勝動作一頓,仔細打量了他片刻,方才緩緩收回手,面上卻無半點愧色。

  「焦勝!」蘇儒朔拍案而起,聲音沉如悶雷,「你真當我蘇家無人可仗勢了?老夫雖已致仕,拼著這張老臉和祖上積攢的那點情分,也必叫你密諜司吃不了兜著走!」

  焦勝霎時堆起滿臉笑意,連連拱手:「玩笑,玩笑而已!蘇老千萬別動氣,您這身子金貴,氣壞了豈不是我的罪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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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說著竟親自彎腰扶許舟坐下,又斟了杯茶推過來,語氣溫和得近乎殷切:「小兄弟莫要放在心上,職責所在,有時難免得罪,還望海涵。」

  許舟忙道不敢。

  焦勝笑容可掬地帶人離去,蘇儒朔仍面沉如水地盯著他背影,直至完全消失才冷哼一聲。

  「父親,這位焦大人似乎……」

  「什麼大人!」蘇儒朔斥道,「不過是閹黨門下一條會吠的狗!」

  見許舟面露疑惑,他又緩了語氣,捻須道:「密諜司早年還算秉公執法,自投靠閹黨後,便越發不堪了。你記住,今後見著他們的人,能避則避,避不過也莫要糾纏。你是蘇家的人,他們縱有不滿,明面上也不敢如何。但這些人心思詭譎、睚眥必報,表面賠笑,轉身捅刀的事沒少干。更何況,與閹黨牽連過密,清流們的口誅筆伐就夠你受的。」

  許舟鄭重應下。

  蘇儒朔似是倦了,擺擺手道:「去吧,沒什麼事了。老林,把東西給他。」

  林管家沉默地遞來一份請柬。

  素白箋紙,墨跡清雋,是許行川要在今晚設宴,邀景城文人小聚,特請許舟赴會。

  許行川此時辦宴?

  蘇儒朔見許舟沉吟,不以為意道:「他給玄正也遞了帖子,我沒讓去。你若感興趣,便叫玄正陪你走一趟;若覺得無趣,推了便是。」

  許舟收下請柬,行禮告退。

  那請柬紙質細膩,卻無多餘紋飾,系一根淺青絲絛,倒顯出幾分不同於尋常宴請的雅致。許舟摩挲紙面,心下疑慮未消:許行川若真想見他,何必借辦宴之名?且這宴會籌備得似乎頗為倉促。

  回到小院,司琴正與汀蘭坐在石凳邊閒聊,見他手中請柬,立刻跳起來接過:「好雅致的帖子!」可一瞥見落款,笑臉頓時垮下,「許家送來的?姑爺您可千萬別去!」

  汀蘭也停下動作,看了過來。

  許舟未答,司琴已急著翻開,指著日期道:「您看!今晚的宴會,這時辰才送來請柬,分明是臨時起意,拿您充數呢!」她氣鼓鼓地叉腰,「正經宴會哪有這般請客的?頭請需提前三日以示誠敬,二請當日清晨再表隆重,三請也須在開席前個把時辰。這般臨到頭了才知會,叫『抓壯丁』,去了反倒自貶身份!」

  「無妨的。」許舟笑了笑。

  「要不……」司琴眼珠一轉,「姑爺您帶上棠棠一起去?有她在,看誰還敢小瞧您!」

  「不必麻煩甘棠姑娘。」

  「要帶的!」司琴跺腳,語氣忽地支吾起來,「這、這是小姐的意思!」

  許舟目光掃過廊下,最終落回司琴急切的臉上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那份請柬,片刻後,將其輕輕擱在石桌上。

  許舟無奈道:「……不是,司琴你誤會了,我壓根沒打算去。」

  「咦?為啥不去?」司琴頓時急了,「必須去!我和棠棠也要去湊湊熱鬧呢!」

  許舟好奇地看向她:「你去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哎呀,」司琴眼神遊移,含糊其辭,「反正就是去見見世面嘛……」

  「那大小姐那邊怎麼辦?」

  司琴擺擺手,渾不在意:「放心吧姑爺,大小姐今晚由二小姐照顧著呢,特地放了我們假的。」她邊說邊笑嘻嘻地指向屋簷下,「你看,棠棠都準備好啦。」

  許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——青灰屋簷下,抱劍少女靜立如松,眸光清冽如寒潭。

  他剛想開口,卻被司琴打斷:「等等,姑爺。」

  她變戲法似的從身後取出一套疊得整齊的衣裳,「二公子讓我拿給您的,如升樓定製的體面衣裳,他一直沒捨得穿。事出突然,正好給您應急。」

  許舟還在猶豫,汀蘭已機靈地接過衣服,輕聲道:「公子,奴婢幫您更衣。」

  不過片刻,許舟便換好衣衫走出門來。

  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袍,外罩玄色大氅,領口袖緣綴著柔軟狐毛,墨發以烏木簪束起,整個人清雋挺拔,較之平日更添幾分矜貴之氣。

  許舟有些不自在地抿唇:「這樣……是否太過招搖了?」

  司琴睜圓了眼,臉頰微紅,好半天才喃喃道:「姑爺,您穿上這身……我差點都沒認出來。」

  許舟失笑,抬手輕敲了下她的額頭。

  「打不著!」司琴捂著頭笑嘻嘻地躲開。

  甘棠依舊靜立原處,目光落在許舟身上,看不出情緒。

  許舟走到她面前,想起司琴先前的囑咐,耳根微熱,放緩聲音道:「甘棠姑娘……求你陪我走一趟吧。」

  甘棠淡淡瞥他一眼,也不答話,轉身便朝府外走去。

  「姑爺快跟上呀!」司琴忙推了推許舟,又塞過一把油紙傘,壓低聲音,「姑爺,給棠棠撐傘,她今日……身子不適,碰不得冰涼的雪屑。」

  許舟點頭撐傘,這才發現竟是柄小巧的絹傘,堪堪遮得住一人。

  他疑惑地回頭,卻見司琴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。

  雪絮輕揚,細碎的白絨打著旋兒落在風裡,不過眨眼的工夫,便輕輕復上了甘棠的肩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