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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焦勝

  「夫人,不是姑爺只講一半,」綠巧有些不好意思:「是奴婢記不住那麼長的故事。」

  林疏雨聽罷,沒好氣地瞪了綠巧一眼:「沒用的丫頭,連個故事都記不全。以後長點記性,給本夫人聽得真真的,一字一句都記清楚了,明白嗎?」

  「是,夫人,奴婢一定盡力。」綠巧怯生生地應道。

  「……罷了,」林疏雨語氣稍緩,似是隨口問道,「說起來,讓後廚給他加的菜……」

  「都按夫人先前暗中的吩咐,多添了兩道紮實的肉菜,還有一盅溫補的湯。」綠巧小聲回話,「奴婢沒敢說是夫人的意思,只說是老爺體恤姑爺讀書辛苦,讓加上去的……」

  「多嘴!」林疏雨立刻剜了她一眼,語氣陡然轉厲,「我看沉井的丫頭是不是還不夠多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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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綠巧脖子一縮,噤若寒蟬,再不敢多言一句。

  林疏雨又端起茶盞,輕輕撥弄著蓋碗,沉默片刻,才再次開口,聲音聽不出情緒:「往後,那小子再去二小姐那兒,無論做了什麼,說了什麼,你都得給本夫人瞪大了眼睛看清楚,豎起耳朵聽明白了,一字不落地記下來,可知曉了?」

  「是,夫人,奴婢記住了。」

  「朝槿……聽了那故事後,可說了什麼?」她狀似不經意地問起。

  綠巧抿了抿唇,搖頭:「回夫人,小姐聽後並未說什麼。」

  「她現下心情如何?」

  「姑爺走後,小姐獨自坐著發了會兒呆,不過……不過氣色瞧著倒是比先前鬆快了些,心情像是好多了。」

  林疏雨聞言,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嘆。她放下茶盞,語氣恢復如常:「行了,記得盯緊她,按時吃藥,務必親眼看著她喝下去,一滴都不許剩。」

  「是,夫人。」

  「退下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廊下積雪被踩出吱呀細響,許舟正在院中活動筋骨,忽見一名小廝步履匆忙地穿過月洞門,也顧不得禮數,急聲道:「姑爺!姑爺!」

  許舟收勢,看向他:「何事如此慌張?慢慢說。」

  小廝喘著氣,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:「小的也不甚清楚,只知前頭來了貴客,老爺讓小的立刻請您過去一趟。哦對了,來的人瞧著……瞧著很是威嚴,聽說是密諜司的大人物!」

  許舟心中微微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:「密諜司?」

  他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近日所為,自認並無任何明顯疏漏。那夜大雨滂沱,痕跡理應早已沖刷乾淨,沿途也刻意避人耳目……

  他壓下心頭瞬間翻湧的諸多猜測,深吸一口氣,決定靜觀其變。

  「姑爺?」小廝見他沉吟,又催促了一聲。

  「無妨,走吧。」許舟整了整衣衫,神色平靜地跟隨小廝前往待客廳。

  踏入廳堂,一股凝重的氣氛便撲面而來。

  蘇儒朔面色沉靜地坐在主位,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
  一旁,一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見他進來,便笑吟吟地站起身,語氣頗為客氣:「這位小兄弟,我們又見面了,可還記得焦某?」

  許舟目光掃過對方腰間若隱若現的銀魚袋,垂眸掩去眼底神色,依禮拱手:「原來是焦大人,晚輩有禮了。」

  他自然記得,此人正是在雁盪山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密諜司官員,觀其行止,便知是個難纏的角色。

  蘇儒朔見許舟進來,語氣平淡地開口,聽不出喜怒:「這位是密諜司的焦勝焦大人,有些事想找你問問。」

  焦勝點了點頭,對著許舟道:「冒昧來訪,還請小兄弟勿怪。只是有些小事,想向小兄弟了解一下情況,不知可否行個方便?」

  許舟心念電轉,體內星辰之力與凜冽劍氣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,白日裡運轉的功法也悄然停滯,周身氣息變得平凡無奇,點頭道:「焦大人請問,晚輩定然配合。」

  焦勝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,與往日所見的陰鷙判若兩人:「那我便直說了。小兄弟,可認得周大、周二這兩兄弟?」

  許舟眉頭蹙起,拳頭微微攥緊,這細微的反應全然落入了焦勝眼中。

  他語氣帶著幾分後怕:「自然是認得的。當初我在太平醫館時,便與他二人起過衝突。爭執不下間,他們竟拔刀相向……虧得我命大,那刀子扎偏了幾分,後來幸得安平醫館的劉大夫救治,才僥倖撿回這條命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疑惑道:「大人忽然問起他們,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
  焦勝端起茶盞輕呷一口,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許舟全身:「這兩人,昨日被發現死在醉白巷了……你可曾聽聞什麼風聲?」

  「死了?」許舟面露驚愕,怔了片刻才搖頭,「晚輩不知。」

  焦勝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一般,笑著戲謔道:「我倒是聽聞,月前這周家兄弟曾來過蘇府尋你,甚至……還給你磕頭認錯了?可有此事?」

  許舟心中警鈴大作,面上怔了一下:「確有此事。他們聽聞我入了蘇府,懼怕蘇家勢大,會找他們秋後算帳,便跑來討饒求命。我雖心有餘悸,也深知『以德報怨,何以報德』之理,但當時見他們堵在門口,怕再生事端,便暫且虛與委蛇,假意應承了下來。」

  他臉上露出幾分複雜之色,帶著點遺憾,「本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,待他日我若有所成,必親自了結這番恩怨。沒成想……竟已有人替我代勞了。」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焦勝微微眯眼,看不出是信是疑。

  許舟趁勢反問:「不過這二人不過是市井無賴,他們的死,怎會勞動焦大人您親自過問?」

  焦勝臉上那點笑意漸漸斂去,神色轉為肅然:「他倆的死本身無關緊要,奈何牽扯進了另一樁案子……其中涉及些機密,恕不便多言。因此還有些細節需向你核實。」

  許舟立刻低頭拱手:「大人儘管問,晚輩定然知無不言。」

  「很好。」焦勝撫掌輕笑,隨即又繞著案子細節盤問了幾句。

  許舟對答如流,神色自若。

  幾番來回後,一直沉默旁觀的蘇儒朔忽然重重一拍桌面,「砰」的一聲震得茶盞作響。他霍然起身,面罩寒霜:「焦大人!這裡是蘇府,不是你密諜司的詔獄!這般盤詰不休,是當我蘇家無人了嗎?莫非是覺得有宮裡哪位貴人撐腰,便可在我府上如此放肆?!」

  他怒容滿面,氣勢逼人。

  焦勝卻也不惱,依舊笑著起身,對著蘇儒朔微微欠身:「蘇老爺言重了,是在下問得仔細了些,唐突之處,還望海涵。」

  他又轉向許舟,笑了笑:「情況我已大致了解。今日多謝小友配合,便不多打擾了。」

  說罷,他便拱手告辭。

  蘇儒朔冷哼一聲,別過臉去。

  就在焦勝與許舟錯身而過的剎那,異變陡生!他毫無徵兆地驟然出手,指風凌厲,直襲許舟肋下要害!